第一百一十九章 修渠改道
  刘备在前,关羽、牵招左右。士兵玄甲持戟,瞬间围住工地。
  李监吏见刘备,忙上前:“刘都尉!这些民夫聚眾闹事,下官正要。。。”
  “正要杀人?”刘备下马,走到刘三跟前。
  老汉已昏厥,背上鞭痕渗血。
  刘备蹲下探鼻息,还活著。他抬头看李监吏:“他犯了何罪?”
  “怠、怠工。。。”
  “如何怠工?”
  “挑土慢。。。”
  “慢就该死?”刘备起身,盯著李监吏,“你每日吃几顿?吃的什么?”
  李监吏语塞。
  刘备不再理他,走向粥棚。
  大锅里飘著稀汤,米粒可数,有霉味。旁边筐里是杂麵饼,硬如石头。
  “这是民夫的饭?”刘备问。
  “郡、郡府拨粮有限。。。”李监吏擦汗。
  “有限?”刘备抓起一块饼,用力一掰,饼碎成渣,“这是人吃的?”
  他转身,对民夫们:“我是汉中都尉刘备。今日起,此渠由我军接管。监吏苛待民夫,罢职查办。郡兵收械回营。”
  李监吏急道:“刘都尉!这是郡府工程,您无权。。。”
  “我有权剿匪安民。”刘备打断他,“民夫也是民。你若不服,去郡府告我。”
  李监吏被士兵押走。
  刘备让牵招清点民夫人数,登记造册。关羽带兵接管粮仓、药棚。
  简雍来得快,带著营中医匠、粮车。
  医匠诊治伤者,粮车卸下粟米、盐、乾菜。士兵垒灶煮粥,不多时,热气蒸腾,米香飘散。
  王五扶著刘三,看呆了。
  “真。。。真有饭吃?”
  “有。”刘备亲手盛了碗稠粥,递给王五,“吃饱,再说修渠的事。”
  民夫们排队领粥,捧碗的手抖。
  有人吃著吃著,哭了。
  刘备走到高处,扬声道:“弟兄们,渠要修,但不能拿命修。从今日起,每日三餐,两干一稀。分班轮役,每旬休一日。伤者病者,军中医匠诊治。工钱。。。我暂时垫发,每日十钱,旬结。”
  民夫们静了一瞬,爆出欢呼。
  王五跪地磕头:“刘都尉!您是大恩人!”
  刘备扶起他:“我不是恩人,是汉中都尉,保境安民是本分。”
  当夜,工地大变样。
  窝棚清理,铺上新草。伤者集中医治,健壮者分班。士兵帮著垒灶、挑水,气氛融洽。
  刘备没回营,在工地旁搭帐。
  简雍清点完粮草,进帐低声道:“大哥,三千人,咱们出钱。。。”
  刘备看向帐外灯火,“民心有了,钱粮总会有的。”
  简雍欲言又止。
  他知道刘备在赌,赌这汉中以后肯定会落入他手中,所以现在修渠不是给苏固修,是给自己修。
  第二日,渠工復建。
  士气截然不同。民夫们吃饱穿暖,干活卖力,进度反比之前快。
  王五成了工头,带著百人队,专攻难段。他对刘备道:“都尉,这渠是苏太守要修的,说是引褒水灌田。但咱们觉得,他是想改河道,把下游的好地圈给几家豪强。”
  “有证据吗?”
  “有。”王五从怀里掏出张粗麻布,上面用炭笔画著简图,“您看,渠改道后,水流往东,灌的是赵家、陈家的地。咱们这些散户的田,全在旧河道,以后肯定旱。”
  刘备看图。
  图虽糙,但意思清楚:苏固借修渠之名,行兼併之实。
  “这图谁画的?”
  “俺们村有个老河工,懂这个。”王五道,“他说这渠这么修,不出三年,下游十个村都得逃荒。”
  刘备收下图:“老河工在哪?”
  “在伤棚里,前两天累吐了血。”
  刘备去伤棚看。
  老河工姓郑,六十许,瘦得皮包骨,但眼神清亮。见刘备来,挣扎要起。
  “老丈躺著。”刘备坐床边,“图我看过了,你说得对。这渠不能这么修。”
  郑河工抓住刘备手腕:“都尉,您若真为百姓想,就该停这渠!”
  “停不了。”刘备摇头,“郡府下令,民夫征了,钱粮花了。突然停,苏固有藉口治我。”
  “那。。。”
  “改道。”刘备从怀中取出另一张图,是简雍连夜画的,“老丈看,若將渠线往南移半里,绕开赵陈两家的地,灌下游十村,可行否?”
  郑河工看图,眼亮了:“可行!但得多挖三百丈,费工。。。”
  “费工不怕。”刘备道,“民夫我管饭发钱,他们愿意干。只是这改道,需你带著干。”
  郑河工撑起身:“都尉真愿改道?”
  “真。”
  “好!”郑河工下床,“老汉这条命,交给都尉了!”
  改道消息传开,民夫沸腾。
  原本消极的工程,成了为自己家乡谋利的事,干劲十足。郑河工带人重测线路,王五组织青壮开挖。
  进度竟比原计划还快。
  消息传到郡府,苏固摔了茶盏。
  “刘备他想干什么?!改我定的渠线?!”
  赵律低头:“他说原线路不公,改道可灌更多田。。。”
  “灌个屁!”苏固怒吼,“那些穷村的田,灌了有什么用?!赵家、陈家的地才是根本!”
  陈伦小心道:“太守,如今民夫都听刘备的,咱们若强拦,恐激起民变。。。”
  “民变?”苏固冷笑,“那就让他变!等郤俭来了,我看他怎么收场!”
  七月底,渠工完成一半。
  刘备每日在工地,与民夫同吃同住。背土垒石,手上磨出血泡。荀采来送药,见他又黑又瘦,心疼。
  “夫君,这些事让下面人做就好。”
  “不做,他们不信我。”刘备伸手让她上药,“民心不是靠嘴说来的,是靠做来的。”
  荀采低头抹药,轻声道:“妾听说,苏固在郡府大骂,说您收买人心。”
  “让他骂。”刘备笑笑,“他越骂,民夫越恨他,越信我。”
  正说著,牵招匆匆赶来。
  “大哥,关中流民涌到南郑了,约两千人,堵在城门外。郡府不让进,流民要闹事。”
  刘备起身:“苏固呢?”
  “称病不出。”
  “走。”
  南郑城门外,黑压压一片人。
  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有老人坐地喘气,孩童饿得哭不出声。城门紧闭,城头郡兵张弓搭箭。
  流民前头,几个汉子正在吼:“开城门!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