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死无对证
  疤脸汉子咬牙:“都尉,俺们不是不知好歹。但官府。。。官府向来言而无信!”
  刘备一字一句,“我刘备今日立誓:八月十五后,非但不驱赶,还要给有田者分种粮,无田者分荒地。愿从军者,入我军籍,月餉三百钱。”
  流民譁然。
  无田者分荒地,这是梦里才有的事。
  “都尉。。。此话当真?”一个老者颤声问。
  “当真。”刘备拔剑,剑尖抵地,“若违此誓,犹如此剑。”
  他手腕一翻,剑身“鏗”的一声折断。
  断剑插在土里,映著火光。
  流民们看著断剑,又看看刘备。
  疤脸汉子忽然跪地:“都尉!俺愿信您!”
  他一带头,哗啦啦跪倒一片。
  王五鬆了口气。
  刘备却未放鬆。他看向人群外围,那里有几个身影正悄悄后退。
  “张武。”他低声道。
  “在。”
  “东南角,那三个穿灰衣的,拿下。”
  张武带十骑衝出。
  那三人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但哪跑得过马,被套索拽倒,捆了拖回来。
  刘备走到三人面前。
  “谁派你们煽动流民的?”
  三人低头不答。
  刘备也不逼问,只对王五道:“搜身。”
  王五带人搜,从一人怀里搜出块木牌,又是黑狼骑的狼头牌。
  “赵律的人。”刘备收起木牌,对流民道,“诸位看清了,煽动闹事的是这些人。他们为何不愿让咱们安生?因为咱们安生了,他们就无利可图!”
  流民愤怒,有人捡石头要砸。
  刘备抬手止住。
  “这三个人,我会审。”他道,“但今夜之事,到此为止。都回棚歇息,明日照常上工。”
  人群渐渐散去。
  刘备让王五加强巡夜,自带那三人回营。
  中军帐內,烛火通明。
  三人被绑跪地,刘备坐案后,关羽按刀立在旁。
  “赵律已在我手中。”刘备开口,“你们若想活命,就说实话。”
  中间那人抬头:“都尉,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赵、赵功曹。。。”
  “他让你们做什么?”
  “八月十五那晚,在流民营放火,趁乱杀几个纠察,嫁祸给流民。。。”
  刘备接话,“然后呢?流民怎么处置?”
  “驱、驱散,或抓去修陵。。。”
  刘备沉默片刻。
  “赵律还交代了什么?”
  “还、还说事成后,给小的们每人千金,安排进郡兵当队率。。。”
  “你们信了?”
  三人低头。
  刘备起身,走到帐外。
  夜风凉,星斗满天。
  关羽跟出来:“大哥,怎么处置?”
  “先关著。”刘备道,“等郤俭明日视察后,再作打算。”
  “郤俭若问起流民骚动。。。”
  “如实说。”刘备望著营地灯火,“就说有人煽动,已平息。把这三人和木牌给他看。”
  “他会信吗?”
  “信不信,他都得做样子。”刘备转身,“郤俭要的是汉中安稳,至於谁在背后捣鬼,他未必真在意。”
  当夜,营地平静。
  刘备未睡,在帐中看地图。荀采陪在一旁,为他研墨。
  “夫君,”她轻声道,“明日郤俭视察,苏固必会作梗。”
  “我知道。”
  “那三人。。。要不要让他们指认苏固?”
  “指认也没用。”刘备摇头,“苏固可以推给赵律,说赵律自作主张。郤俭也不会为一个赵律,得罪一郡太守。”
  “那就这样放过他?”
  “放过?”刘备笑了笑,“赵律在我手里,就是一根刺,扎在苏固心里。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荀采若有所思。
  刘备握住她手:“采儿,政治这玩意,有时比打仗还累。”
  “妾知道。”荀采靠在他肩上,“但妾信夫君。”
  次日晨,郤俭果然来了流民营。
  他乘安车,带数十隨从。苏固、陈伦等郡府官吏陪同,刘备率关羽、简雍迎接。
  营地已整顿过,流民按队劳作,井然有序。
  郤俭下车,看了看粥棚、工棚,点头:“刘都尉治军有方,流民安置得不错。”
  “刺史过誉。”
  郤俭走到粮仓前,王五带纠察队行礼。
  “这些是。。。”
  “流民自组的纠察队。”刘备道,“负责营地秩序。”
  “哦?”郤俭打量王五,“你是流民?”
  王五跪地:“回刺史,小人是冯翊逃荒来的。蒙都尉收留,给饭吃,给工钱,小人愿效死力。”
  郤俭笑了笑:“起来吧。”
  他继续巡视,至伤棚处,见郑河工在教人修渠图。
  “这是?”
  “老河工郑氏,懂水利。”刘备道,“原渠线不公,下官请他改道,可灌田万亩。”
  郤俭看图,点头:“利民之举。”
  苏固在旁,脸色难看。
  巡视毕,郤俭回营帐暂歇。
  刘备让牵招押上那三名煽动者。
  三人跪地,供认是赵律指使,出示木牌为证。
  郤俭听完,沉默良久。
  “赵律现在何处?”
  “突发急病,在宅中休养。”苏固抢先道,“下官已派人看护。”
  “病了。。。”郤俭看向刘备,“刘都尉,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刘备拱手:“赵功曹是否涉案,需查证。下官已將人证物证移交郡府,请苏太守秉公审理。”
  他把皮球踢回给苏固。
  苏固咬牙:“下官定当严查。”
  郤俭点头:“甚好。不过。。。流民安置事关重大,不宜再出乱子。刘都尉,你要多加小心。”
  “下官明白。”
  郤俭起身:“本官明日便启程回成都。汉中之事,苏太守、刘都尉,你们要好生配合,莫负朝廷重託。”
  “是。”
  送走郤俭,苏固冷冷看了刘备一眼,拂袖而去。
  关羽低声道:“大哥,郤俭这是和稀泥。”
  “他能和稀泥,已是最好的结果。”刘备道,“至少他没偏袒苏固。”
  “可赵律。。。”
  “赵律不会好过。”刘备转身回营,“看苏固会不会留他。”
  当夜,赵律在郡府地牢暴毙。
  消息传到军营时,刘备正在用饭。
  简雍稟报:“说是突发心疾,狱卒发现时已没了气。”
  刘备放下筷子:“家人呢?”
  “苏固给了笔钱,让扶柩回乡了。”
  “知道了。”
  荀采轻声道:“夫君,苏固这是灭口。”
  “蠢材。”刘备起身,“堂堂太守手下都保不住,谁还敢帮他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