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黄天再立(中)
  第161章 黄天再立(中)
  巷战开始。
  涪县城里乱成一锅粥。守军、叛军、百姓混战在一起,刀光血影,哭喊震天。张任带著亲兵队往南门冲,半路被吴四带人截住。
  “张將军!”吴四咧嘴笑,“投降吧,马爷说了,留你全尸。”
  张任目眥欲裂:“逆贼!”
  他挥剑衝上去,亲兵队跟上。
  吴四没硬接,让人放箭。箭雨覆盖,张任身中三箭,仍砍倒两人,最后被一矛捅穿胸膛,倒地。
  眼睛还睁著,看著灰濛濛的天。
  午时,涪县易主。
  马相站在县衙大堂里,脚下是张任还没凉透的尸体。吴四正在清点战利品:
  粮仓、武库、钱库。。。
  “马爷!”吴四满脸喜色,“粮有一万二千石!钱五百多万!弓弩刀甲,够武装三千人!”
  马相点头。
  他走到堂外,看向南边。
  八十里外,就是雒县。
  郤俭,你等著。
  他转身,对吴四道:“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打雒县。”
  “是!”
  吴四退下。
  马相独坐堂中,看著张任的尸体被拖出去,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忽然想起柳庸临走前说的话:“將军勿疑,即刻筹备。功成之日,富贵共之。”
  富贵。。。快了。
  二月二,雒县城外。
  雪化了,但天更冷。风从沱江江面上刮过来,湿冷刺骨,卷著河滩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雒县城墙高三丈,青砖砌的,垛口整齐,箭楼巍峨,是前朝大修过的州治坚城。
  但现在,城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马相的队伍,已经膨胀到一万五千人,真正的数字可能更多,因为不断有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蝗虫过境。营帐从城北五里外的河滩,一直蔓延到城东的丘陵,白茫茫的布篷、草棚,望不到头。
  中军帐设在城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庙早就塌了,只剩三面断墙,顶上用抢来的门板、草蓆搭了个顶,勉强挡风。
  马相坐在半截神案上,面前摊著张更详细的地图,是从涪县县衙缴获的,上面標著雒县城防的弱点:西门年久失修,守军王哨好赌。
  吴四站在旁边,搓著手:“马爷,都打听清楚了。王哨,西城门队率,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他手下一百来人,多是老弱。只要钱给够。。。”
  “给。”马相打断,“多少?”
  “开价二十万钱。”
  马相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扔过去:“里面是金饼,二十枚。先给他一半,事成之后再给一半。”
  吴四接过,掂了掂,咧嘴笑:“够了!王哨那穷鬼,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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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他,”马相盯著地图,“明天子时,开西门。咱们的人混进去,先占城门楼,再放信號。里应外合。”
  “明白!”
  吴四揣好金饼,匆匆出帐。
  马相继续看地图。
  雒县城防,北门最强,有瓮城,箭楼三层,守军一千。南门临江,城墙矮,但江面有官军战船巡逻。东门是粮道,重兵把守。只有西门,偏僻,守军懈怠,城墙有两处裂缝,去年汛期泡塌了,修补得潦草。
  就这里了。
  他抬眼,看向帐外。
  天色阴沉,又要下雪。
  一万五千人,听起来嚇人,但他心里清楚,能打的不到三千。其余的都是凑数的,饿急了的流民,给口饭吃就跟著走。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受挫,瞬间就会溃散。
  必须速战速决。
  打下雒县,就有粮,有钱,有兵器,还能裹挟更多百姓。那时候,就不是一万五了,可能是三万,五万。。。
  “天公將军”。
  雒县城內,刺史府。
  郤俭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鬍子拉碴。官服皱巴巴的,腰带松垮垮地掛著,肚子好像一夜之间瘪了下去。他坐在堂上主位,手里攥著一卷急报,手指抖得厉害。
  “使君。。。”陈勃小心翼翼开口,“张任將军殉国,涪县失守。叛军前锋已到城北十里。。。”
  “我知道!”郤俭吼出声,声音嘶哑,“用你说?!”
  陈勃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堂下还站著几个属官、將领,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郤俭喘著粗气,把急报扔在地上。
  竹简散开,上面写著张任战死的细节:南门失守,巷战,身中三箭一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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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物!”郤俭骂,“三千郡兵,守不住一个涪县?!张任不是號称猛將吗?啊?!”
  没人敢接话。
  郤俭瘫在椅子上,闭上眼。
  完了。
  涪县一丟,雒县门户洞开。马相那贼子,下一步肯定打雒县。城里守军还有多少?郡兵一千,加上各家豪强的私兵,凑凑能有三千。
  三千对一万五。
  怎么守?
  “陈勃。”他睁开眼。
  “下官在。”
  “豪强那边。。。怎么说?”
  陈勃苦笑:“张家、李家都说会出人,但。。。要粮食,要钱。王家更直接,说要咱们开放武库,让他们自取兵器。”
  “给他们!”郤俭拍案,“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守住城!”
  “可是使君,”一个属官忍不住,“武库一开,豪强有了兵器,万”
  “万一什么?!”郤俭瞪他,“现在是什么时候?叛军就在城外!还顾得上这个?!”
  属官闭嘴。
  郤俭又看向一个將领:“赵都尉,城防如何?”
  赵都尉抱拳:“北门、东门已加固,滚木擂石备足。南门江面有战船十艘巡逻。只是西门。。。”他顿了顿,“西门城墙有裂缝,守军。。。军纪涣散。”
  “换人!”郤俭说,“把人撤了,换你手下得力的人去守。”
  “是!”
  “还有,”郤俭揉著太阳穴,“给汉中刘备的信,有回音了吗?”
  “还没有。”
  “再写!加急!”郤俭咬牙,“就说。。。就说益州危在旦夕,请他念在同为汉臣,速发援兵!他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属官忙记下。
  郤俭挥手:“都去办事!”
  眾人退出,堂里只剩他一人。
  炭盆里的火快灭了,屋里冷颼颼的。郤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色阴沉,街道空荡,只有巡逻的郡兵脚步声,整齐,但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