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示之以诚
  第93章 示之以诚
  季汉朝廷与魏国朝中的政治格局並不相同。
  毌丘俭担忧司马懿在关西极重的权势和人望之时,汉中上下却是在忙碌和期待中,等待著御驾到达汉中,颇有一番旭日初升的气象。
  这种期待之中,也自然而然的蕴含著几分忐忑。
  刘禪毕竟刚刚亲政,而他在亲政之前朝政由诸葛丞相全揽,刘禪常年待在成都宫禁之中,与大臣们接触並不甚多,更別说汉中诸將诸官都是在外待了许久,连成都都回得极少,於是对皇帝就更加陌生。
  自然而然,作为天子近臣的陈祗就成了打探消息的最好对象。
  陈祗刚到汉中的前两日有公务要忙,与同为工部副尚书的杜义一同协助准备姜维出兵的后勤等事,推掉了所有邀请。
  从沔阳出发,送了姜维出阳平关后,在返程回到沔阳的路上,陈祗却意外地被人拦在路上。
  不是吴懿,还能是谁?
  吴懿在十几名甲士的扈从下,穿著官袍在路边站著,满脸笑意,朝著骑马走来的陈祗致意:“奉宗啊,许久不见,到了汉中之后就这般忙碌,老夫请你你也不至。”
  陈祗连忙下马,走到近前拱手还礼:“將军说笑了,我哪里敢不应將军之请。蒙將军在此等候,实在惭愧,惭愧。”
  吴懿摇头失笑,似乎並不在意:“无妨,老夫在此是有事想问奉宗。姜伯约提前与老夫通报过,说是奉了詔令出阳平关去武都约束氐人,说强端、苻双两部有叛意,此事有何来由?”
  陈祗亦是笑容以对,从容说道:“將军既然拦我在此,不知可有菜蔬饭食以待?今日事少,晚些回沔阳城中当也不迟。”
  吴懿笑得爽朗:“正好,老夫也欲与你深谈一番。且去老夫营中用一用午饭,备上酒水,再把吾弟唤来,我们好生聊上一聊。”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陈祗拱手:“皆依將军安排。”
  政治上的事情,可以分为水面之上和水面之下。
  对於眼前的朝局,皇帝移驾汉中、督促北伐是水面之上的事情。而吴懿、吴班这种重將的態度和对战局的理解,则是水面之下的重要部分。
  再怎么北伐,作战说到底还是要依靠朝廷这些军中宿將。
  朝堂庙算和权谋是一回事,落在实处的战事又是一回事。领兵將军的重要性,远比汉中尚书行台的一位尚书要大得多。
  午餐倒也简单,四张几案摆在吴懿的军帐之中,每张几案上六样菜餚,一份羹汤,一份麦饭。参与宴席之人除了陈祗、吴懿和吴班之外,吴懿还將法邈一同请来。
  这位翼侯法正的长子,显然受到了吴懿的重用,並且以之为自己的智囊。
  与人相处,最重要的是示之以诚。
  吴懿、吴班都是积年宿將,陈祗在他二人之前也没必要遮掩,將朝廷西出羌中、求控凉州的计划和盘托出,也细细说了此番姜维出兵的缘由。
  出乎陈祗的意料,吴懿並没有在第一时间表示赞同,而是皱著眉头。法邈也看不出態度来,表情毫无变动。
  吴班性格更为粗豪一些,也不顾忌许多,直接开口问道:“奉宗,你方才所言西出羌中、以控凉州”的谋划,陛下、蒋令君、费僕射和姜伯约都一致同意了?”
  “正是。”陈祗点头:“这番谋略是由姜伯约提议,在成都时议於君前,而后一併赞同的。我也赞同。”
  吴班摇了摇头:“我並非有意质疑朝廷方略。但是,奉宗,你们是不是將司马懿想得太强了?以致於有点怕他?”
  陈祗挑眉看向吴班,反问道:“將军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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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班道:“孙子兵法里说,用兵当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对吧?”
  “是。”陈祗点头。
  吴班继续说道:“丞相在时,歷次用兵,侵略如火的都是汉军,司马懿也就勉强能做到不动如山,但有时候还做不成。恕我直言,奉宗,为臣者不敢议论陛下,但蒋令君也好、费僕射也罢、还有你,奉宗,你们几人都不知兵!”
  陈祗眉头紧皱:“我不懂將军之语。就算我们不知兵,姜伯约也不知兵么?”
  “他?”吴班摇头道:“並非我詆毁同僚,伯约乃是青年俊才,我也素来高看於他。
  但他打过几回大仗?天天跟在丞相身边,只学会了丞相的谨慎,我猜他是见丞相在关中打不动司马懿,就想弃了关中和陇右,一门心思想去打羌胡,这是心存胆怯。”
  陈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吴班的话,只得沉默以对。
  吴班见陈祗如此情状,再度问道:“奉宗,我来问你,司马懿用兵之能如何?”
  陈祗对答:“可统十万大军。”
  “他是领了十万大军,可他统了么?”吴班道:“我再问你,司马懿战绩如何?”
  陈祗沉默几瞬,答道:“司马懿曾於襄阳击退诸葛瑾,在新城擒斩孟达,而后便是丞相四伐之时领兵之事了。”
  吴班笑道:“那便是了。打诸葛瑾能算功劳么?”
  陈祗沉默。
  吴班又问:“司马懿当时都督荆豫,以四万人来打孟达的一万人,也就占了个兵贵神速、出其不意而已。打个孟达而已,你不熟悉孟达,我可是知道他的。他在上庸那些本地郡兵士兵,哪里能算强兵?莫说给我四万魏兵,给我两万、三万我也能打,又何足称道?”
  陈祗继续沉默。
  吴班继续说道:“至於四伐之时,我等在丞相指挥之下与司马懿战於卤城,大破魏军,且斩张郃。五伐之时,我等一度进兵至渭水,司马懿只得引魏兵大眾拒於渭水,坚守不战。”
  “奉宗,以我和兄长看来,司马懿擅长的是以强制弱、以多击少,出兵迅疾。换句话说,司马懿这一招打一打弱兵可以,遇到强兵却始终不得行!建兴九年之时,丞相领我等进兵於上邽,我等到了卤城之后,身在魏境,司马懿开始並不敢战。两军相持本为均势,不战倒也无妨,可他却忍耐不住,不能坚持,反倒强攻汉营,被我等大破之,而后退却!
  后来汉军粮少退兵,司马懿又强令张郃出兵作战,直接使张郃死於汉军之手!”
  “奉宗,费僕射、姜伯约知不知道这些我不清楚。但我可以与你说,司马懿可以打弱兵,但难以打强兵。他的统兵之能在於身居高位、指挥诸將,两军临阵寻找战机是此人之短。在我看来,他作战之能甚至不如张郃!”
  吴懿此时终於开口:“此人只打顺风之仗。而且从他强令张郃出战一事,可以看出他的心思不在作战之上,而在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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