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次禁錮
  那是一双在绝望中淬炼过,燃烧著暗银色幽火的眼睛。
  许素媛正站在堆满杂物的垃圾桶阴影后,死死地盯著李维的背影。
  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怒吼。
  她只是在心中,对著那个背影,轻轻念出了那道诅咒般的指令。
  ——【禁錮】。
  嗡!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正在举著手机说话的李维,身体猛地一僵。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感觉瞬间袭遍全身。
  那是重压。
  仿佛有一万吨深海的海水,瞬间被灌入了这条狭窄的小巷,將他整个人死死地包裹。
  他周围的空间规则被扭曲了,空气不再是气体,而变成了瞬间凝固的透明水泥。
  李维保持著那个举著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即將露出狞笑却又突然转为惊愕的怪异状態。
  动不了……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甚至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
  只有眼球还能在眼眶里极其艰难地转动,但也正因为如此,那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才更加清晰地通过视神经传递到大脑。
  怎么回事?
  中毒了吗?
  是某种神经毒素?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滯,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他试图张嘴呼救,试图大喊,但喉咙里的声带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气流都无法通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沙、沙、沙。
  那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但在李维听来,却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阴影里,那个原本应该像只受惊小白兔一样的女孩,走了出来。
  许素媛面无表情地走到李维面前。
  借著微弱的光线,李维终於看清了她的脸。
  那不是猎物的脸。
  那是一张审判者的脸。
  许素媛冷冷地看著这个被定格在原地的男人,看著他眼瞳中从惊愕逐渐转变为极度的惊恐。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李维那僵硬如石雕的手中,轻轻抽走了那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铁手”的名字,听筒里还在传来对方急促的询问:“李维?说话!怎么没声了?餵?”
  许素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掛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隨后,她弯下腰。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因为保持禁錮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地上,有一块沾满了泥土和苔蘚的半截红砖,稜角尖锐,粗糙不堪。
  她的手很瘦,手指上还缠著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黑胶布,此刻却稳稳地抓住了那块砖头。
  李维的眼珠疯狂地颤动著,如果眼神能尖叫,此刻这巷子早已被震碎。
  但【虚空禁錮】是绝对的规则。
  他只能像个活靶子一样,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女孩站直身体。
  许素媛看著那张脸。
  那张曾在咖啡馆里对她温文尔雅,许诺给她未来的脸;
  那张把她骗上车,送进地狱时带著冷漠笑容的脸。
  “你也知道怕吗?”
  “你也知道……动不了、喊不出、只能等死是什么感觉吗?”
  “这就是我在那个实验室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经歷的感觉。”
  许素媛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红砖。
  李维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泪和鼻涕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但他连闭眼都做不到。
  空间规则的扭曲,连他的眼皮都“禁錮”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块红砖,带著呼啸的风声,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在寂静的小巷里炸开。
  鲜血混合著不知名的碎块,瞬间溅满了许素媛的脸庞。
  李维的额头塌陷下去一大块,但他依然没有倒下,因为【虚空禁錮】依然在维持著他的站立姿態。
  这就让他承受了更加漫长和清晰的痛苦。
  许素媛没有停。
  “这一下,是你在咖啡馆里骗我喝下的那杯药。”
  她再次举起红砖,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砰!”
  第二下。
  狠狠砸在了李维的鼻樑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一下,是为了我在那个箱子里,在那个实验室里受过的所有的罪。”
  李维的脸已经彻底烂了,意识开始模糊,但那种被禁錮的压迫感让他连昏迷都成了一种奢望。
  许素媛深吸一口气,举起了第三次。
  这一刻,她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滑过嘴角,那是咸腥的味道。
  “这一下……是为了我奶奶。”
  “砰!!!”
  这一次,她是双手握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李维的头顶天灵盖上。
  那种力量,带著决绝的恨意,彻底终结了一切。
  李维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
  隨著生命气息的消失,许素媛精神一松,那股维持著【虚空禁錮】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噗通。”
  李维那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巷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许素媛急促的喘息声在迴荡。
  隨著目標的死亡,那种充斥在许素媛灵魂深处的暗银色幽光开始缓缓收敛。
  那种仿佛能將空间如泥巴般隨意揉捏的奇异感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大脑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就像是用力过猛拉伤了肌肉,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里涌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就是代价。
  这是许素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使用【虚空禁錮】,身体的本能反馈给了她一份清晰的“说明书”:
  目前的她,一次只能禁錮一个目標。
  而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这股力量只能维持十秒左右。
  最关键的是,这种禁錮並非绝对不可撼动。
  刚才在最后几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维求生本能爆发出的疯狂挣扎,那种挣扎反馈到她的精神层面,就像是试图徒手按住一条滑腻且剧烈扭动的蟒蛇。
  如果李维再强壮一点,或者意志再坚定一点,禁錮的时间恐怕会缩短到五秒,甚至更短。
  “不能留在这里了……”
  许素媛猛地惊醒。
  李维死前的那个电话已经拨通了。
  那个叫“铁手”的人,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敌人正在赶来。
  她蹲下身子,在李维的尸体上快速摸索。
  在李维的腰间,她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一把黑色的可携式战术电击器。
  许素媛一把將其抽出,紧紧攥在手里。
  冰冷的触感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站起身,目光扫向巷子的两端。
  东侧,隱约能看到外面大马路上的路灯光晕,那是通往光明的方向,但也意味著那里可能已经被那辆黑色轿车封锁。
  西侧,是一片漆黑深邃的棚户区。
  违章搭建的房屋层层叠叠,如同怪兽的內臟般错综复杂,连路灯都照不进去。
  那是黑暗,是混乱,也是唯一的生路。
  许素媛没有丝毫犹豫,將电击器塞进衣兜,转身一头扎进了西侧那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