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办学
  药丸顺著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起初带来了一股暖流。
  祁同伟只觉得常年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积累的沉重疲惫,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有所缓解。
  隨之而来的是他的头脑思绪清明如洗,堂屋里炭火爆裂的“噼啪”声,窗外夜风中偶尔传来的犬吠,都变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同伟?”赵正国注意到他的异样。
  祁同伟缓缓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竟发出了“咔吧”一声清脆的响动。
  一股久违的、发自骨子里的轻鬆感传遍全身。
  之后几天,祁同伟並没有太多感觉,只当是那晚的药丸让他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
  祁家村办学的事,趁著年味还未散尽,正式提上了日程。
  地点就在村委会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里。
  村长祁顺发,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吧嗒吧嗒地抽著呛人的旱菸,屋里烟雾繚绕。
  他对面,坐著村里最有威望的几个族老,一个个愁眉不展。
  赵正国和祁同光兄弟俩坐在侧面,而祁同伟则被村长给安排在了主客的位置上。
  赵晓阳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像个陪同前来的学生,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同伟啊,”祁顺发將烟锅在桌腿上用力磕了磕,吐出最后一个浑浊的烟圈,“办学,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我祁顺发举双手赞成!可是……”
  他话锋一转,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这事,有三个天大的难题。”
  “第一,钱从哪来?盖校舍,买桌椅,哪样不是拿钱堆出来的?”
  “第二,老师从哪来?咱们这穷山沟,哪个正经师范生愿意来?”
  “第三,就算学校办起来了,村里那些人,有几个捨得让娃儿放下牛鞭、拿起书本的?”
  三个问题,个个都讲在了要害上。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族老也跟著唉声嘆气起来。
  赵晓阳看著父亲,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该他上场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正国,清了清嗓子,將手里的搪瓷茶杯“砰”的一声顿在桌上。
  声响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將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场都和以往截然不同。
  “钱的问题,不用村里操心。”
  “我出!”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烟雾中晃了晃。
  “先期投入二十万!不够,我再加!”
  “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像是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祁顺发和几个族老全都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赵正国,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二十万!
  在1993年,对於这个年人均收入不到五百块的小山村来说,这无异於一个足以砸塌天灵盖的天文数字!
  赵正国无比享受这种震撼的场面,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腰杆,都没今天挺得这么直过。
  祁同伟適时地接过了话头,他环视全场,官场歷练出的沉稳气度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刚刚还有些骚动的场面瞬间安静。
  “老师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让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
  “我们可以先去市里、县里,高薪聘请一批经验丰富的退休老教师。至於长远,我相信,等我们村里自己的大学生走出去,总会有人愿意回来建设家乡。”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至於申报学校的各项手续问题,我会帮忙沟通协调。先从小学办起吧,积累点经验。”
  如果说赵正国的二十万是重磅炸弹,那祁同伟这番话,就是压倒一切疑虑的定海神针。
  钱有人出,手续有人办,最大的两个难题,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祁顺发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看赵正国,又看看祁同伟,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少年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赵晓阳,开了口。
  “祁村长,各位爷爷伯伯。”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关於您说的第三个问题,我也想了个办法。”
  赵晓阳平静地看著眾人,先拋出了第一个甜头。
  “所有来上学的孩子,不仅学杂费全免。”
  “轰!”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脑子又是一懵。
  不要钱?读书不要钱?!
  而且不仅不要钱,还有米麵发!
  这……这怎么可能!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赵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坎上。
  “只要每天按时到校,认真读书,每个月,我们按每个来上学的人头给他们家里补贴。”
  他伸出手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十斤大米。”
  “二十斤白面。”
  “还有,两斤豆油。”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祁顺发手里的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些东西在1993年差不多价值40块钱,按50人的小学班来算,每个月相当於差不多补贴2000块钱。
  对於如今的赵家来说,不算多。
  有著雄厚的资金支持,办学的事情很快的谈妥了。
  也是让大舅和村长专门负责后续的事情进展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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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到春节假期结束,祁同伟返回省城办公厅。
  一份关於全省经济结构调整的调研报告压了下来,时间紧,任务重。
  祁同伟带著科里的几个人,连著熬了两个通宵。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其他人早已是哈欠连天,双眼布满血丝,一个个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唯有他,依旧精神矍鑠,思路清晰地梳理著数万字的繁杂材料。
  第三天上午,当他將修改好的最终稿交给处长时,处长看著他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姿,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祁科长,你是铁打的吗?都不用休息的?”
  祁同伟也是一愣。
  他这才惊觉,连续近四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中间只眯了不到五个小时,自己竟然只是觉得略有疲惫。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体轻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赵晓阳给他的,究竟是何等珍贵之物。
  没过两天,父亲祁守仁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同伟啊!晓阳给你的那个药丸,太神了!你爸我这条一到下雨就疼得钻心的老寒腿,今天早上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咱妈也说,现在上山砍柴,比前几年还要有劲!”
  “........”
  祁同伟掛完电话后,久久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