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黎明前的清算
  黑色的军用卡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朝內大街81號的斜对面。
  车厢门打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八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依次跃下,迅速融入了街道的阴影之中。
  苏墨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他抬头,望向那栋在夜色中矗立的,如同巨大墓碑般的西式小楼。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冰冷刺骨的恶意,如同潮水般从那栋楼里渗透出来,让周围的温度都凭空下降了好几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腐朽和血腥的甜腻气味,闻之欲呕。
  这里,就是“初號机分身”的巢穴。
  “猴子,干扰周围的电磁信號,我们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苏墨的声音通过喉震式对讲机,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的耳中。
  “铁山、磐石,你们守在外面,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其余人,跟我进去。”
  “是!”
  队员们的回应简短而有力。
  猴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奇特的仪器,在上面拨弄了几下后,周围百米內的所有无线电信號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雪花点。
  苏墨拔出背后的“无锋”唐刀,刀身在黯淡的月光下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仿佛能將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他握著冰冷的刀柄,率先走向那扇紧闭的,锈跡斑斑的铁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铁门被轻易推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扑面而来。
  小队成员鱼贯而入,在踏入院子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从人间踏入了地府,全身的汗毛不受控制地倒竖起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座早已乾涸的喷泉池里,布满了黑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污跡。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曳著光禿禿的枝丫,像一个正在招手的鬼影。
  一切,都透著一股死寂和不详。
  “阿武,布阵。”苏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阿武三兄弟点了点头,他们从背包里拿出那些由普陀寺高僧加持过的特级圣盐,以一种玄妙的方位,迅速在院子四周洒下。
  白色的盐粒在接触到地面黑色泥土的瞬间,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仿佛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冰块,升起一缕缕微不可闻的青烟。
  一道无形的、充满了阳刚破邪之力的结界,瞬间將整个院落笼罩。
  “走。”
  苏墨领著眾人,一步步踏上小楼门前的台阶。
  大门没有锁,虚掩著。
  苏墨一脚踹开。
  “砰!”
  沉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迴响。
  大厅內的景象,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天谴”队员,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巴洛克风格的舞厅。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灰尘,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上面掛满了蜘蛛网。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的污跡,仿佛有人曾在这里用鲜血作画。
  最诡异的,是舞厅的正中央。
  那里,一个穿著蓝色碎花旗袍的女人背对著他们,正站在一架蒙著白布的钢琴前,似乎在欣赏著墙上的壁画。
  她的身形窈窕,长发如瀑,在这死寂荒废的凶宅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头儿,是人是鬼?”王二牛压低了声音,握著枪的手心有些冒汗。
  苏墨没有回答。
  他那经过重塑后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大厅里所有的恶意和怨念,都源自那个女人的身上。
  她,就是“异常”的本体。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的脸上,带著一副京剧脸谱般的、僵硬而诡异的笑容。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漆黑的、如同深渊般的空洞,正直勾勾地盯著他们。
  “你们……是来陪我跳舞的吗?”
  她的声音,如同用指甲刮过玻璃,尖锐而刺耳,直接在眾人的脑海里响起。
  隨著她话音的落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哀怨淒凉的歌声,在大厅里迴荡开来。
  这歌声,与昨夜閆埠贵听到的,一模一样!
  几个心志稍弱的队员,眼神瞬间开始变得涣散,握著枪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封闭听觉!稳住心神!”苏墨发出一声低吼。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股奇特的力量,如同一记重锤,將那些陷入幻觉的队员瞬间惊醒。
  队员们立刻用特製的耳塞堵住耳朵,但那诡异的歌声依旧无孔不入,不断撩拨著他们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不知死活的东西。”苏墨眼神一冷。
  他不想浪费时间。
  “猴子!开灯!”
  “收到!”
  猴子从背包里掏出那台造型奇特的可携式高强度紫外线投射器,对准那个女人,猛地按下了开关。
  “嗡——!”
  一道比太阳光还要刺眼百倍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深紫色光柱,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
  “啊——!!!”
  女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尖叫。
  在紫外线光柱的照射下,她那身蓝色的旗袍瞬间化为飞灰,窈窕的身躯如同蜡像般融化,露出了里面令人作呕的、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和残肢组成的,蠕动的血肉聚合体!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无声地哀嚎、哭泣、诅咒!
  这就是它的真面目!
  一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由纯粹的怨念和血肉堆积而成的怪物!
  “开火!”
  苏墨一声令下。
  “噠噠噠噠噠!”
  王二牛等人手中的92式手枪,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那些由纯银打造,浸泡过黑狗血的特製穿甲弹,拖著致命的轨跡,精准地射入了那团蠕动的血肉聚合体之中。
  “噗!噗!噗!”
  银质的子弹在接触到怪物身体的瞬间,爆发出一阵阵青烟和焦臭。每一发子弹,都能在它的身上,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无法癒合的窟窿。
  “吼——!!!”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放弃了那个女人的形態,整个身体猛地膨胀开来,变成一头数米高的,由无数手臂和触鬚组成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巨物。
  几十条手臂同时挥舞,將墙壁、地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尽数砸得粉碎,无数黑色的、散发著恶臭的触手如同毒蛇般,朝著小队成员席捲而来!
  “铁山!磐石!顶住!”
  两兄弟怒吼一声,將两面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巨大盾牌,重重地砸在地上,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砰!砰!砰!”
  黑色的触手狠狠地抽打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两兄弟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们依旧咬著牙,死死地顶在前面。
  “阿武!泼它!”苏墨再次下令。
  阿武三兄弟將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圣盐的黑狗血,用特製的压力水枪,朝著怪物泼去。
  “滋啦——!”
  圣盐混合物在接触到怪物身体的瞬间,如同滚油泼在了雪地上,爆发出大片的白色蒸汽。怪物那由怨念构成的身体,被灼烧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发出的咆哮声也带上了明显的痛苦。
  然而,它的恢復能力,远超眾人的想像。
  那些被灼烧出的缺口,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周围蠕动的血肉重新填满。
  “没用的!这傢伙在不断吸收这栋宅子里的怨气,常规手段杀不死它!”猴子一边躲避著飞来的碎石,一边大声吼道。
  苏墨的眼神,也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这头怪物的核心,一团极其精纯和庞大的怨念结晶,正隱藏在那团蠕动的血肉深处。只要核心不灭,它就是不死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
  “王二牛!”苏墨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准备『龙息』!”
  听到“龙息”两个字,所有队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二牛没有丝毫犹豫,他將背上那个巨大而狰狞的,如同外星科技產物般的金属箱卸下,开始进行最后的充能和准备。
  “其他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爭取三十秒!”苏墨低吼道。
  “是!”
  剩下的队员们,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將所有的银质子弹、所有的圣盐黑狗血,不要钱似的倾泻在怪物的身上,试图阻止它前进的脚步。
  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龙息”那致命的威胁,它彻底狂暴了。
  它放弃了对其他人的攻击,所有的触手和手臂,都匯集成一根巨大的、如同攻城锤般的黑色肉柱,狠狠地,朝著正在准备“龙息”的王二牛砸去!
  “二牛!小心!”
  铁山和磐石两兄弟目眥欲裂,他们怒吼著,將两面盾牌合二为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顶在了肉柱的前方!
  “轰——!”
  一声巨响。
  合金盾牌瞬间变形、碎裂。
  两兄弟口喷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生死不知。
  然而,他们用生命,为王二牛爭取到了最宝贵的几秒钟。
  “头儿!准备好了!”王二牛双眼赤红,对著苏墨嘶吼道。
  “退后!”
  苏墨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王二牛的身前。
  他独自一人,面对著那头即將再次发起攻击的,狰狞的怪物。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无锋”唐刀。
  一股淡淡的,却无比纯粹霸道的金色光华,从他的体內涌出,覆盖在了漆黑的刀身之上。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看门大爷”。
  而是从地狱归来的,执掌审判的,神祇。
  “孽畜,受死。”
  苏墨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出,一刀劈落。
  一道数米长的,璀璨夺目的金色刀芒,脱刃而出。
  那刀芒,仿佛能斩断空间,无视了所有挥舞的触手和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精准地,劈开了那团蠕动的血肉,斩向了它最深处的核心!
  “不——!!!”
  怪物的核心,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精神层面的尖啸!
  然而,已经晚了。
  金色刀芒,在接触到那颗怨念结晶的瞬间,轰然爆发!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片绝对的,净化的光。
  那颗凝聚了数十年怨念的结晶,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地,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隨著核心的破灭,那头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隨即,那团蠕动的血肉,开始从內部,一寸寸地,化为飞灰。
  短短几秒钟,那头不可一世的怪物,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大厅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有淡淡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苏墨收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他下达了命令,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这一刀,几乎抽空了他体內一半的金色能量。
  队员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行动起来。
  铁山和磐石两兄弟只是被震晕了过去,並无生命危险。其他几个受了轻伤的队员,也在苏墨悄悄递过去的,混有灵泉水的“疗伤药”下,迅速稳定了伤势。
  半小时后,“天谴”小队抹去了所有来过的痕跡,带著伤员和装备,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栋刚刚经歷了一场神魔之战的凶宅。
  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了四九城上空的黑暗。
  苏墨没有跟队伍一起返回基地。
  他独自一人,站在朝內大街的街口,望著那栋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破败和孤寂的小楼,久久没有言语。
  战斗结束了。
  笼罩在家人头顶的阴影,被他亲手斩断。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属於神祇的杀伐之气,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家的渴望。
  他想念夏晚晴身上那淡淡的皂角香,想念女儿念念软糯的呼喊,想念师娘做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麵。
  苏墨转过身,迎著初升的朝阳,朝著南铜锣巷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的身后,硝烟正在散尽。
  他的前方,炊烟已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