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皇子党羽
  苏孟的脚步停在了內阁门前。
  朱红的大门敞开著,里面透出庄严肃穆的气息,空气中都仿佛漂浮著书卷与墨锭的沉香。
  他理了理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內阁之內,几位身穿緋色官袍的大臣正围著一张巨大的堪舆图低声议事,听见脚步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当他们看清来人是六皇子赵鈺时,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人脸上的神情,与苏孟在宫道上遇到的那些官员,如出一辙。
  惊讶,探究,还有一丝藏得不深的怜悯与看好戏的玩味。
  “见过六殿下。”
  为首的一位老臣率先反应过来,拱手行礼,其他人也跟著躬了躬身,只是动作都有些敷衍。
  苏孟脸上掛著温和的笑,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
  他目光扫过几人,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这些人的信息。
  户部尚书张敬,吏部侍郎钱峰……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各大派系的核心。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苏孟回了一礼,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今日前来,是奉父皇之命,来取河东道賑灾事宜的相关卷宗。”
  这句话一出口,室內本就有些凝滯的空气,瞬间像是结了冰。
  几位大臣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意味,愈发古怪。
  还是那位户部尚书张敬,他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鬍鬚,乾咳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殿下……您……莫非没有事先打探过此事?”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提醒一个即將踩进陷阱的孩童。
  苏孟眉毛轻轻一挑。
  “哦?张大人的意思是?”
  张敬还想再说些什么,旁边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官员却忽然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这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下頜蓄著一部短须,眼神锐利如鹰,官袍穿在他身上,都透著一股不合群的耿直。
  苏孟认得他,御史中丞,魏諫之。一个刚从地方调任上来的“刺头”,不依附任何皇子,也不属於任何党派,以敢於直諫闻名,听说前几日还在朝堂上把丞相的脸都骂绿了。
  “张大人,何必说这些云山雾罩的话!”
  魏諫之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转向苏孟,毫不避讳地直视著他的眼睛。
  “殿下,恕我直言,这河东道賑灾,您办不成!”
  另外几位官员的脸色都变了变,张敬更是对著魏諫之连连使眼色,可魏諫之却视若无睹。
  苏孟看著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愿闻其详。”
  魏諫之见他没有像传闻中那般暴跳如雷,也是微微一愣,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殿下可知,在您接手之前,负责此事的,是三皇子殿下?”
  “我知道。”苏孟点了点头。
  “那您就该知道,董丞相是三殿下的臂助!”
  魏諫之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如今,负责河东道賑灾一应事宜的大小官员,从转运使到下面的县丞、仓吏,不是他们的人,就是早就收了他们的好处!”
  “那地方,早就被他们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您现在过去,就是个空头皇子,没人听您的,没人会配合您,甚至处处给您使绊子!”
  魏諫之一口气说完,定定地看著苏孟。
  “殿下,这趟差事,就是个泥潭,一个死局!您若是聪明,就该趁早去向陛下请辞,把这烫手的山芋还回去!”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內阁落针可闻。
  另外几位大臣都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竖起的耳朵却出卖了他们內心的想法。
  他们也想看看,这位素来囂张跋扈的六皇子,在被人如此当面揭了短之后,会是何种反应。
  苏孟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未变。
  他对著魏諫之,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魏大人坦言相告。”
  这一声感谢,发自肺腑。
  魏諫之又是一愣,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迎接狂风暴雨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个六皇子,似乎……和传闻里那个一言不合就鞭挞下人的暴戾亲王,不太一样。
  “不过……”苏孟话锋一转。
  “还是请將卷宗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
  “我总得看了再说。”
  魏諫之刚刚缓和下去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冷哼。
  “哼!传闻果然不虚!”
  “我还当殿下转了性子,原来骨子里还是一样!为了爭那个位置,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眼中燃起一簇怒火,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你们皇子之间如何爭斗,我管不著,也懒得管!那是陛下的家事!”
  “可你们不能拿万千灾民的性命当做爭斗的筹码!到时候耽搁了救灾,饿死的,冻死的,都是我大乾的子民!”
  “殿下!你於心何忍!”
  说完,魏諫之猛地一甩袖子,看也不再看苏孟一眼,径直走出了內阁!
  “哎,魏大人,魏大人……”
  张敬等人象徵性地喊了两声,却没人真的去拦。
  一场好戏,看得他们心中暗爽。
  张敬转过头,脸上掛著和稀泥的笑容。
  “殿下,您別往心里去,魏諫之就是这么个犟脾气,看谁都不顺眼。”
  “是啊是啊,他对事不对人,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苏蒙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们的话。
  他心里清楚,这几个人,嘴上打著圆场,心里只怕早就认定了他就是魏諫之口中那种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巴不得看他栽个大跟头。
  他也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
  “卷宗。”
  张敬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无奈地嘆了口气,对旁边的一个书吏使了个眼色。
  “去,把河东道的所有卷宗,都拿给六殿下。”
  很快,厚厚的一摞卷宗被搬了过来,堆在苏孟面前的案几上,散发著陈旧的霉味。
  苏孟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了开来。
  上面记录的是负责此次賑灾粮草转运的官员名单。
  户部主事,钱林……
  运河都水监,周通……
  河东道转运副使,孙立……
  一个个名字看下去,苏孟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果不其然。
  这些名字,清一色,全都在他从赵鈺密室里得到的那本秘密帐册上出现过!
  全都是三皇子的人!
  苏孟缓缓合上卷宗,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轻轻敲击著。
  看来,还真是难办啊!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位正用看死人的眼光看著自己的大臣,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温和的笑意。
  “多谢几位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