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们不地道啊?
  “请进。”
  苏孟的声音格外平静。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鬼祟,进来后,先是紧张地向后张望,確认无人跟踪,才迅速將门关上,那副模样,活像三只偷油的老鼠,与这醉仙楼二楼雅间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这三人身上都穿著寻常富商的衣袍,料子不错。
  但身上却刻意没带任何配饰,企图泯然於眾人。
  然而,他们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这三人,正是如今大乾京城里手握实权的朝廷大员,更是此次河东道賑灾一事上,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户部侍郎王景,掌管钱粮调拨。
  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李源,负责漕运路政、,民夫徵调。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陈松,负责賑灾钱款审计。
  运钱、运粮、招工、採买,审计,每一个环节,都捏在他们手里。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三皇子的人。
  但是又不是心腹。
  苏孟並未起身,他安坐在桌子后,神態自若,仿佛只是在等几个寻常朋友。
  他抬眼看去,脸上漾开一抹开朗的笑意。
  “三位大人,来了。”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语气轻鬆。
  “坐。”
  王景、李源、陈松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不安。
  他们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侷促地搓著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来这醉仙楼与六皇子私下会面,本就是冒著天大的风险。
  这地方是什么所在?销金窟,温柔乡,朝廷御史最喜欢盯的地方。
  皇子与朝廷重臣在此密会,传出去就是结党营私的铁证!
  更何况,他们还是三皇子的人!
  这要是让三皇子知道了……
  三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最终,还是头髮花白,年纪最长的户部侍郎王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率先坐了下来,那神情,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
  李源和陈松见状,也只好硬著头皮跟著落座。
  三个人並排坐著,身子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坐针毡。
  苏孟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內心的煎熬。
  他慢条斯理地温杯、置茶、注水、出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雅间內,只听得见沸水注入紫砂壶时细微的“咕嘟”声,和瓷杯轻磕在桌面上的清脆声响。
  茶香裊裊,混著窗外飘入的微风,本该是愜意无比的氛围。
  可对於这三位大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无声的酷刑。
  苏孟越是沉默,他们心里的鼓就敲得越响。
  六皇子到底想做什么?
  他信上说有要事相商,可来了之后却一言不发,只顾著煮茶。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桌上的菜餚已经彻底凉透,而苏孟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泡。
  终於,性子最急躁的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陈松再也忍不住了。
  他微微欠身,声音乾涩地开口。
  “六……六殿下,不知您今日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景和李源也立刻投来了紧张而期盼的目光。
  苏孟像是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
  “哦?陈大人急什么?”
  他將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推到陈松面前,笑容温和。
  “没事就不能叫三位大人出来联络联络感情了?”
  “来,別光坐著,吃菜,吃菜。这醉仙楼的『松鼠鱖鱼』可是一绝,凉了就不好吃了。”
  联络感情?
  三位大臣听了这话,脸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跟您联络感情?我们不敢啊!
  我们是三殿下的人!
  跟你这个死对头联络感情,是嫌自己的脖子太硬,还是嫌家里的妻儿老小活得太舒坦了?
  再说了,您一个皇子,把我们三个朝廷大员叫到这种烟花之地吃饭,成何体统!
  结党营私都结到花楼去了,完完全全蛇鼠一窝!
  这要是被御史弹劾,我们三个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三人心中腹誹万千,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说笑了,我等……我等不敢。”
  “是啊,殿下,这……这於理不合啊。”
  他们如坐针毡,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仿佛长满了钉子。
  可苏孟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他们的心口上。
  “奇怪。”
  苏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难道三位大人真的不知道我找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你们不都是我三哥的人吗?”
  “这河东道賑灾的差事落到了我头上,你们难道就没打算在钱粮、漕运、民夫这些事上,好好地卡我一手?”
  “这么不地道?”
  “噗——”
  陈松刚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
  听到这话,一个没绷住!
  尽数喷在身旁的工部侍郎李源脸上!。
  后者面色瞬间难看起来,陈松赶紧连声道歉。
  王景也是脸色剧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话……这话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啊!
  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大家心照不宣,背地里下绊子使阴招是常態,可谁会像这位六皇子一样,把这种阴私事直接摊在桌子上,还问对方“你是不是准备这么干”?
  这简直……简直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