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臣大错特错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张敬身上。
  只一瞬之间,他竟然成了这座金鑾殿的中心。
  三言两语之间,便能决定一场朝爭的走向。
  可谓比皇帝都好使!
  而他会怎么说,在场的老狐狸们,心里几乎都有了同一个答案。
  那还用问吗?
  张敬虽然不是董丞相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无疑是丞相派系里最得力的一条臂膀。
  今日这场戏,不过是丞相爷给六殿下设的一个局,就等著张敬出来,当著文武百官和陛下的面,一锤定音,將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少看向苏孟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怜悯。
  还是年轻啊!
  龙椅上,皇帝赵严的视线,从张敬身上移开,落到了苏孟脸上。
  “苏孟,丞相所言,你以为如何?”
  苏孟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先是朝著龙椅上的皇帝躬身,然后又转向董丞相,最后,目光落定在张敬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父皇,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賑灾一事,兹事体大,钱粮调度更是重中之重。论及此事,满朝文武,確实无人比张大人更有发言权。”
  董丞相浑浊的老眼里,笑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与身边的几位心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这傻小子。
  恐怕到现在还以为,张敬那傢伙,真的会背主求荣,投到他的麾下。
  虽然不知道他掌握了张敬什么把柄,可什么把柄能有头上的乌纱帽重要?
  为了手里的权力,就算拋妻弃子也是值得的!
  这六皇子何其天真!
  苏孟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也看著张敬,朗声开口。
  “那就由张大人辨別!”
  一言既出,满堂皆静。
  张敬沉默著,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身上。有董丞相的期许,有同僚的看戏,有对手的紧张,还有……龙椅上那道深不可测的注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先是扫过董丞相那张带著浅笑的脸,然后,又看向了面无表情的苏孟。
  最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著龙椅深深一躬。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开了。
  “回稟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回稟丞相。”
  “微臣……自然有话要说。”
  董丞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来了。
  张敬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双手捧著,那奏疏的边角,都已经被他捏得起了毛。
  “微臣这两日,將六殿下的『以工代賑』之策,反覆推演”
  “臣,寢食难安啊……”
  “轰”的一声!
  这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议论声,嗤笑声,交织成一片。
  谁都听得出来,这张尚书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是要开始了吧?
  要开始痛斥六皇子的异想天开了吧?
  董丞相浑浊的目光中,满是嘲弄。
  还想跟我斗?
  老夫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时候,你这黄口小儿还在吃奶呢!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收买人心的伎俩,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工部尚书钱峰第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寢食难安!那是自然啊!”
  他声音洪亮,唯恐別人听不见。
  “张尚书乃国之栋樑,户部財神,看到六殿下这等脱离实际、胡说八道的想法,忧心国事,夜不能寐,我等实在是佩服!佩服啊!”
  他旁边立刻有人跟上,阴阳怪气地附和。
  “可不是嘛!换做是我,我也睡不著!这哪是賑灾?这是在拿国库开玩笑,拿灾民的命开玩笑啊!”
  “六殿下,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张大人吧!也饶了我等这些凡夫俗子!您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我们实在是跟不上啊!”
  “是啊殿下,您还是回府里斗蛐蛐吧,那玩意儿您在行!”
  王景等人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却又无从辩驳,只能眼睁睁看著苏孟被围在中央,接受所有人的讥讽。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也皱了起来。
  看来,这法子果然还是有太多不成熟的地方。
  这老六,终究还是鲁莽了些。
  董丞相看著眼前的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敬,做得不错。
  这一番铺垫,恰到好处。
  接下来,就该是雷霆一击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敬要顺著眾人的话,將苏孟的提案贬得一文不值时。
  张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微臣发现……”
  他顿住了。
  整个大殿,瞬间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著他的下文。
  张敬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像是燃著两团火!
  他看著龙椅上的皇帝,一字一顿,声音响彻金鑾殿。
  “上次朝会所言,以工代賑之弊端……”
  “是微臣错了!”
  满堂,死寂。
  钱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董丞相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张敬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愈发高亢,甚至带著一丝颤抖的哭腔。
  “臣,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