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就是不能一天到晚在线
  这么美味的食物,必须多换些回来,否则要等到下次交换就太久了。
  顾见川故作犹豫地皱起眉头。
  经过一番"艰难"的討价还价,最终用带来的货物换取了比往年多两倍的盐。
  不仅如此,还额外获得了大量龙虾、扇贝肉、鲍鱼和海参等海味。
  这些海產对盐海部落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在他们眼中稀鬆平常,因此交换时也格外大方。
  当然,他们也不是毫无算计——
  顾见川承诺来年春天会再来交易,届时会带来更多果乾和辣椒。
  为確保这些海味能完好保存,眾人在沙滩上多停留了两天。
  趁著晴好天气,他们在顾见川的指导下將新鲜的海货铺开晾晒。
  金黄的沙滩上很快摆满了各式海鲜,在阳光下渐渐变成便於储存的乾货。
  盐海部落的族人们饶有兴致地围观著晒制海货的过程,对这种食物保存方式嘖嘖称奇。
  不过他们並没有要效仿的意思——
  在这片得天独厚的海域,食物从来都不是问题。
  "我们想吃海鲜隨时都能现捕现吃。"
  一位年轻的兽人骄傲地说。
  "这里永远都是夏天,大海里的食物取之不尽。"
  確实,这片海域堪称理想的棲息地。
  温暖的气候、丰富的资源,让生活在这里的部落几乎不用为温饱发愁。
  若不是陆地上的兽人无法適应深海捕猎,加上盐海部落的人数眾多,这般富饶的领地恐怕早就被其他部落爭夺一空了。
  顾见川一边翻晒著鲍鱼,一边暗自感嘆。
  盐海部落的生活就像这里的天气一样,永远温暖愜意。
  不过想到黑石部落,有言斐在,也不比这里差。
  在这两天的停留期间,带来美味食物的他们也受到了盐海部落的热情招待。
  脸盆大小的螃蟹、成人小腿粗的龙虾,还有肥美的牡蠣、鲜嫩的八爪鱼......
  这些海產的味道虽然和顾见川原来世界的相似,但个头却普遍大了一圈。
  在顾见川的巧手烹飪下,本就鲜美的海鲜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就连平时对海鲜味道兴趣缺缺的族人们,这次也都吃得停不下筷子。
  "要是早知道海鲜能做得这么好吃,我以后也不会嫌弃了。"
  一个族人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感嘆道。
  "可不是嘛。"
  另一个族人接话。
  "加了辣椒之后,这味道跟以前白水煮的完全就是两回事!"
  听著族人们的议论,顾见川不禁莞尔。
  看来这群兽人已经成功被辣椒"俘虏",成为辣味美食的忠实拥躉了。
  顾见川正笑著,突然瞥见言斐鬼鬼祟祟地伸手去够木铲,显然是想再偷盛些麻辣大龙虾。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对方手腕:
  "又想偷吃?嗯?"
  "我、我哪有......"
  言斐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
  "我是看你吃得少,想帮你添点。"
  "这藉口你都用两回了。"
  顾见川板著脸戳穿他。
  "有吗?"
  言斐歪著头装傻,活像只偷腥被抓包的大猫。
  "当然有!"
  顾见川没收了他的碗。
  "不准再吃了,昨天谁半夜肠胃不舒服,翻来覆去一整晚来著?"
  想到这事言斐顿时蔫了。
  海鲜性寒,辣椒又刺激,他能吃辣,但原主这副身子骨確实消受不起。
  晚上他疼得直冒冷汗,还是顾见川给他揉了大半夜肚子才缓过来。
  "跟个妻管严似的......"
  言斐小声用现代话嘀咕。
  "你说我什么?"
  顾见川眯起眼睛。
  总感觉对方像是在骂自己。
  "我说——"
  言斐拖长音调。
  "顾大厨人帅心善厨艺好!"
  "这还差不多。"
  顾见川得意地哼了声,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乖,喝这个暖暖胃。"
  言斐撇著嘴接过茶杯,在对方"慈爱"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啜饮起来。
  嘖,这日子过得......
  乾货晒制完成后,眾人即刻启程返航。
  归途比来时更加迅捷,每个人都背著沉甸甸的货物,却依然健步如飞。
  他们特意避开了其他部落领地和危险区域,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抵达了那片辣椒林。
  此时的辣椒已经完全成熟,枝头掛满了红艷艷的果实,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由於辣椒特有的辛辣气味,野兽们对它们毫无兴趣,因此保存得十分完好。
  "开工!"
  隨著一声令下,眾人热火朝天地开始了採摘工作。
  "阿嚏!好辣!我的眼睛好痛!"
  森突然惨叫起来。
  原来他不小心把沾了辣椒汁的手揉到了眼睛上,顿时痛得眼泪直流。
  "顾!救命!我要痛死了!"
  他朝著顾见川求救。
  顾见川淡定地指了指旁边的溪水:
  "去用水冲洗。记住,摘辣椒时儘量不要让汁液碰到皮肤。"
  这话是对其他人说的。
  眾人见状,採摘时都格外小心起来。
  然而即便如此,採摘结束后,每个人的手还是火辣辣地疼。
  大家排排蹲在小溪边,把手浸在清凉的水中缓解疼痛。
  言斐盯著自己红肿的双手,突然陷入沉思。
  "顾,"
  片刻后,他慢悠悠地开口,"为什么我们不在摘之前先用东西把手包起来呢?"
  顾见川:"......"
  空气突然安静。
  "行吧,原谅你了。"
  言斐大度地拍拍顾见川的肩膀。
  脑子是个好东西,就是不能一天到晚在线。
  不然太累。
  他能理解。
  倒是顾见川看著言斐红肿的双手,內疚得不行。
  赶紧去附近采了些薄荷叶,捣碎后敷在言斐手上降温。
  这个小插曲过后,队伍重新上路。
  多亏顾见川有先见之明,出发前准备了不少编织袋,让他们有足够的袋子装东西。
  为了避免辣椒在袋子里闷坏,眾人日夜兼程,硬是把返程时间缩短了近一半。
  这一路並不太平——
  他们遇到过猛兽的袭击,还差点被其他部落当作入侵者围剿。
  好在运气不错,最终都有惊无险地脱身。
  回到部落那天,所有族人都出来迎接。
  当看到他们带回比往年多出数倍的物资时,大家都惊呆了。
  "天吶!你们该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兰瞪圆了眼睛,指著那些从未见过的乾货问道。
  森得意地挺起胸膛:
  "这都是我们用果乾和辣椒换来的!"
  "辣椒?那是什么?顾发现的新食物吗?"
  族人们好奇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著。
  森故作神秘地没有回答,笑著解开一个袋子。
  顿时,一股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几个凑得太近的族人被呛得直打喷嚏,却还是忍不住想看看这新奇的食物。
  族长適时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好了,让他们先好好休息吧,其他事晚点再说。"
  待人群散去,言斐转身看向顾见川:
  "你先回去休息,我去交接物资。"
  兽人的身体素质普遍比正常人类好很多,这几天顾见川跟著他们奔波,肉眼可见地瘦了很多。
  此刻他眼下掛著明显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
  即便言斐在赶路时儘量保持平稳,顾见川依然难以適应这种强度的跋涉。
  "好。"
  顾见川没再逞强,他確实疲惫到了极点。
  议事厅內,言斐和莽一起向族长和祭司匯报此次换盐的收穫。
  当听到带回的海货乾货,以及沿途发现的甘蔗和辣椒时,两位长者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
  "顾真是我们部落的福星啊!"
  祭司捋著鬍鬚感嘆道。
  族长也连连点头。
  起初顾见川的外来者身份还让他们有些生分。
  但这段时间他为部落做出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
  都真心接纳了这位为族群带来诸多改变的年轻人。
  临別时,祭司拉著言斐又叮嘱道:
  "斐啊,你可要好好待顾。"
  顿了顿,又开口道。
  "对了,你那洞穴两个人住会不会太挤?部落里还有不少空著的,要是顾想搬出来......"
  "不必了,我们住得挺好。"
  言斐不假思索地回绝,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急切。
  他早已习惯与顾见川同住的日子,光是想到要分开就觉得不適。
  但出於尊重,当晚他还是將这个问题转述给了顾见川。
  顾见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偏头反问:
  "你呢?你怎么想?"
  言斐的喉结动了动。
  心底有个声音不假思索地回应:
  我当然不想你搬走。
  朝夕相处,顾见川早已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会变著花样给他做饭,会耐心地帮他梳理长发,甚至比恋人还要体贴周到。
  等等?
  恋人?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比喻让言斐呼吸一滯。
  他慌忙掐断这个荒谬的念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一定是那些玫瑰惹的祸。
  顾见川日日送来的红玫瑰,不知不觉就搅乱了他的思绪。
  但对方可是什么都没有说。
  可能真的只是单纯觉得红玫瑰配他罢了。
  不过,好像,如果......
  言斐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如果未来要和这个人共度余生,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们已经同住这么久,连生活习惯都磨合得恰到好处。
  这个认知让他猛地捂住发烫的脸。
  完了。
  他好像真的......
  变成基佬了。
  可现在最要命的问题是——
  顾见川到底是不是也这么想?
  他有些不確定。
  起初收到玫瑰时,言斐確实揣测过顾见川的用意。
  那些鲜艷欲滴的花朵,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含蓄的告白。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雷打不动的每日花束外,顾见川再没有其他越界的举动。
  他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言行举止与往常无异。
  隨著秋收季节到来,部落的事务日渐繁忙,这个未解的谜题也就被言斐暂时搁置在了心底。
  所以他不能確定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
  也不敢贸然求证——
  毕竟以后还要生活很久,不像现代,不想见面就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若是误解了顾见川的心意,他们恐怕要带著这份尷尬共度余生了。
  想到这,言斐压下心中的私念,儘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这是你的选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顾见川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不想听这样客套的场面话。
  他攥紧拳头,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不是......已经厌倦这种生活了?"
  "不是的,你別多想。"
  "真的是我多想吗?"
  顾见川苦笑一声。
  "你以前明明说过要和我住一辈子的。现在却突然问我这个问题,还说什么让我自己选择..."
  越说越觉得委屈,顾见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不就是成年人惯用的委婉说辞吗?
  所谓的让他选择,其实就是在暗示他离开。
  想起当初,他怕对方接受不了两个男人在一起,还特意放慢脚步,给对方足够的时间適应。
  结果呢?
  换来的就是这样冷漠的对待。
  真是个没良心的傢伙。
  他每天变著花样准备各种美食,想方设法让对方开心。
  现在新鲜感过了,就要赶他走?
  把他当什么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那些曾经的承诺,原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呵,男人果然都一个德行。
  没一个好东西。
  顾见川又气又急,一双眼睛瞪得发红,直勾勾地盯著言斐。
  忽然间,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发现言斐的睫毛长得惊人,在光线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见川心头就是一堵。
  妈的,人家都要赶你走了,你还在这儿犯花痴?
  真是没出息!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可视线却像生了根似的,死死钉在言斐脸上,一副"我非要盯穿你不可"的架势。
  "我没有腻,这个问题是祭司今天让我问你的,其实我......"
  言斐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了。
  顾见川哭了。
  这个在外头受了伤都一声不吭的男人,此刻竟当著他的面落下泪来。
  言斐只觉得那些泪水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直接砸进了他心里,搅得五臟六腑都跟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