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能不能换个词
  夜幕降临,黑石部落冬季前的庆典在空地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中央那口冒著热气的大石锅周围。
  锅里翻滚著香气四溢的水煮牛肉,红艷艷的辣椒、晒乾的蘑菇和各种野菜在牛油汤底中沉浮。
  经过顾见川这段时间的烹飪指导,部落的饮食水平明显提升。
  他仅仅简单示范过一次辣椒的用法,兰和秋就已经能熟练运用。
  空气中飘散的麻辣鲜香与现代火锅竟有七八分相似。
  没有人能抗拒火锅的诱惑,原始人也不例外。
  诱人的香气让他们心不在焉。
  成年人尚能忍耐,孩子们却已经忍不住吞咽口水,眼巴巴地盯著那口大锅。
  他们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飢饿感。
  就连摆在一旁待分配的盐和海鲜等东西都失去了吸引力。
  此刻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两个念头:
  "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为什么辣椒会这么香?"
  作为资深吃货的祭司完全理解大家的心情。
  他以史上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开场仪式:
  简短地感谢兽神过去一年的庇佑,祈求来年部落更加兴旺。
  紧接著就进入了分配环节。
  根据每个人的贡献,依次分发盐和海鲜等东西。
  盐作为必需品,部落只保留少量应急储备,其余都会按人头分配。
  今年新增的海鲜,祭司决定遵循惯例,同样全部分发下去。
  除了这些外,他们还决定把之前统一晒好的果乾和熏制的腊肉分一部分给大家。
  今年他们能吃的东西不少,储存的食物也不少,就不像往年需要抠抠索索。
  言斐和顾见川凭藉突出贡献,分到了最多的东西最多,更有將近三十斤的海鲜乾货。
  食物在两人面前堆的老高,引得眾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不过部落向来以能力论分配。
  再加上他们平时人缘极好,大家虽然眼馋,却也没什么不满。
  只是暗自想著来年要更加努力,爭取也能分到这么多。
  两人把沉甸甸的收穫搬回住处放好,很快又回到庆典现场。
  族长最后勉励了几句,这场热闹的分配仪式便圆满结束了。
  仪式出人意料地简洁,既没有神秘的祭司舞,也没有血腥的献祭场面。
  顾见川还在想著下面是啥,结果就没了,直接到了吃饭的环节。
  "在想什么?"
  言斐注意到顾见川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没想到仪式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不然呢?"
  言斐轻笑,"难道还要一直说,说说到锅里的肉都凉透吗?"
  顾见川闻言也笑了。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时代,能吃饱就是最好的庆典。
  族人们早已按捺不住,端起石碗就爭先恐后地冲向大锅捞食。
  换盐队的成员们见识过辣椒的威力,专挑肉块下手。
  可有些不知情的族人,被香气迷惑,以为辣椒和闻起来一样美味,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啊啊啊!"
  一声惨叫骤然炸响,嚇得周围人手一抖,差点摔了碗。
  "水!快给我水!呼...呼..."
  那人张著嘴直跳脚,眼泪都要飆出来了。
  顾见川眼疾手快,递过一碗清水。
  "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下去,那人才缓过劲来。
  "二娃,你咋回事?"
  有人好奇问道。
  "这、这辣椒...太辣了...根本不能吃......"
  二娃吐著舌头,心有余悸地指著辣椒。
  "我觉得挺好吃啊,是你自己吃不了辣吧。"
  兰说著,当眾往嘴里丟了个辣椒,嚼得津津有味。
  看著兰面不改色的样子,二娃瞪圆了眼睛:
  "你......你不怕辣?"
  兰点点头:
  "是有点辣,但越吃越香。"
  "辣椒你们刚开始接触,確实有点辣,別直接吃它,当调料配著吃更香。"
  顾见川见大家被嚇到,主动出来解释。
  族人们对顾见川的话向来信服,闻言纷纷点头,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辣椒拨到一边,先夹起肉片尝了尝。
  这一尝可不得了——
  牛油的醇厚、辣椒的鲜香、野薑的辛爽在舌尖炸开,从未体验过的美味让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虽然有些辣,但这辣味反而让食物更加鲜美开胃,让人越吃越上癮。
  "这也太好吃了吧!"
  "天啊,我从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转眼间,石碗碰撞声此起彼伏,下筷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几乎要挥出残影。
  原本还想保持形象的族人,此刻都顾不上那么多了。
  吃得满头大汗停不下来。
  正在商量事情的祭司和族长见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祭司悄悄捅了捅族长:"要不......先吃了再说?反正事情也不急。"
  族长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嗯......確实,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抄起石碗,健步如飞地朝大锅奔去。
  那速度,哪里还像是德高望重的部落长者?
  吃到最后锅底朝天,连最后一滴汤汁都被颳得乾乾净净。
  族人们挺著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坐在地上,脸上还泛著被辣出来的红晕。
  "嗝——"
  不知是谁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引得眾人鬨笑起来。
  有人意犹未尽地舔著碗边残留的辣油,眼睛却已经瞄向了存放辣椒酱的石桶。
  想到下午刚做好的那批红艷艷的辣椒酱,所有人的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
  这顿火锅已经这么美味了,还不知道辣椒酱是什么味道......
  太期待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口水直流。
  "祭司大人,咱们明天还能再吃这个吗?"
  一个孩子眼巴巴地跑到祭司面前问道,小手还不住地揉著撑得发胀的小肚子。
  大人们闻言都笑出了声,但眼神里分明写著同样的期待。
  “明天都到我这来,我给你们分点辣椒,你们自己拿回去做。”
  祭司想了想道。
  “行。”
  大家兴奋答道。
  顾见川倚在石壁旁,颇感好笑。
  他原以为至少有一半族人会被辣得直跳脚,没想到这群原始人的適应能力远超预期——
  起先还被辣得嗷嗷叫,转眼间就连辣椒都嚼得津津有味。
  但转念一想他又能理解。
  勤劳朴实的原始人向来珍视每一口食物,连最简单的盐水煮肉都能吃得心满意足。
  更何况这辣椒的魔力,初尝时如烈火灼喉,回味时却让人慾罢不能。
  这种原始而质朴的聚餐方式,也让顾见川感到格外新鲜有趣。
  他和言斐端著盛满食物的石碗,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慢慢享用。
  大锅煮出来的食物比不上他亲手做的精致,但在篝火映照下,在欢声笑语中,两人不知不觉也吃了不少。
  餐后,族人们並未散去,反而围著熊熊燃烧的篝火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老人、青年、孩童,所有人都加入其中。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和技巧,大家隨心所欲,踩著简单的节拍,手拉著手转著圈。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將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原始而纯粹的快乐感染著在场的每一个人,连平日里最严肃的战士此刻也露出了笑容。
  夜风带著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將欢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两人没有加入欢闹的人群,十指相扣悄悄离开了庆典。
  夜风轻拂,带著初秋特有的清爽。
  皎洁的圆月高悬天际,不知是否恰逢十五,月光格外明亮,连带著漫天星子也璀璨夺目。
  这样澄澈的夜空,是钢筋水泥的城市永远无法企及的景致。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將言斐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辉。
  银髮在夜风中轻扬,衬得他恍若月下謫仙。
  顾见川喉结微动,那股熟悉的衝动又涌了上来——
  他想吻他,现在就想。
  这个认知让他暗自苦恼。
  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情难自抑?
  活像只发情的泰迪,见著人就按捺不住。
  这才相恋第二天,若是表现得太过急色,把人嚇跑可如何是好?
  不行,今天已经够多了,还是要克制一点。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借著阴影遮掩身体的异样,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斐。"
  他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想不想住木屋?"
  "木屋?"
  言斐故作不解道。
  "那是什么?"
  "就是用木头搭建的房子,"
  顾见川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解释上。
  "比洞穴更保暖,住起来也方便。"
  "建造起来会很麻烦吗?"言斐轻声问道。
  顾见川挠了挠头:
  "確实不太容易,我还得再研究研究。不过等到明年开春,应该就能试著搭建了。"
  他之前从未接触过木屋建造,心里並没有十足把握,所以一直没敢提起这个想法。
  但换住所这件事势在必行。
  长期睡在冰冷的石床上,即便铺著厚厚的兽皮毯子,他也担心时间久了会落下病根。
  特別是想到可能会影响某些"重要功能",顾见川更是下定决心——
  就算再难,也一定要把房子建起来。
  "到时候没准我也可以帮忙。"
  言斐嘴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作为专业的鬼屋设计师,他对房屋结构可是相当了解。
  "好啊。"
  顾见川隨口应道,只当是恋人贴心的支持,並未多想其中深意。
  夜风渐凉,两人又在月光下漫步片刻,决定回去。
  银辉洒在並肩而行的身影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最终消失在洞口处。
  夜晚的房间里静悄悄的,顾见川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著。
  今天是他和言斐正式在一起的第二天。
  光是想到"男朋友"这个称呼,他的心臟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恨不得衝到外面对著月亮嚎两嗓子。
  "斐,你睡了吗?"
  黑暗中看不清言斐的身影,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床单上一点点挪动,试图碰到对方。
  "怎么?失眠了?"
  言斐伸出手包裹住他不安分的手指。
  顾见川下意识点头,又赶紧补了句:
  "嗯,睡不著。"
  "几个月前我打死也想不到,会在这里找到一生挚爱。"
  "我也是。"
  这事言斐自己也没有想到。
  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他將顾见川从野兽口里救下那一刻,属於他们的羈绊从此开始。
  "我有没有说过我超喜欢你?"
  顾见川突然翻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言斐的脸。
  "如果加上这次,今天已经听了十三遍了。"
  言斐忍著笑回答。
  "有这么多吗?"
  顾见川歪著头装傻,又往他身上蹭了蹭。
  "可我还要说,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以前的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
  以前的顾见川对什么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离。
  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粘人的一天。
  "我也一样。"
  言斐温柔地回应。
  "......你能不能换个词?"
  顾见川的语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这句话很容易让他想到张飞那句经典台词:“俺也一样”。
  总感觉怪怪的。
  言斐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耳尖"唰"地红了。
  显然想一块去了。
  刚才还旖旎的氛围瞬间破功。
  "睡觉!"
  言斐红著脸转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於是,这对小情侣確认关係的第二个夜晚,就在这样哭笑不得的气氛中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顾见川匆匆吃完早饭就赶往祭司的洞穴,准备商量製作陶具的事宜。
  在这之前,他已经和言斐详细討论过这个想法。
  "想做就做吧,我也很好奇你说的陶具到底是什么样子。"
  言斐一如既往地支持他的提议。
  实际上,言斐对陶器製作並不陌生。
  当初研究建筑知识时,他自学过相关工艺。
  如果顾见川在製作过程中遇到困难,他也可以適当从旁指导。
  不过这些想法他都藏在心里——
  关於自己的来歷和系统的事,是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
  "好,我一定会成功的。"
  顾见川眼睛亮晶晶的。
  "到时候先给你做个瓦罐,瓦罐煮肉汤特別香。"
  他越说越兴奋,脸颊微微泛红:
  "还要做一对情侣杯、情侣碗......以后我们就能用一样的了。"
  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解释:
  "啊,你可能不知道情侣是什么意思?在我们那边,这个词指的是恋人,就像......就像我们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