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沦陷
  时间就像上了发条,一刻也不停歇。
  秋天,天气开始变凉。
  有了这么多钱银,李云乾脆辞掉押送肉货的活计。
  专心练武。
  这些钱银足够自己购买补血散,將气血积累至充盈。
  这日,李云准备去伏虎武馆修炼时。
  听到路边店家和人爭吵。
  抬眼望去,街角米店前围了半圈人。
  掌柜的半个身子探过柜檯,透著蛮横,对著挎篮老妇吼得唾沫星子飞溅:
  “米价涨了,不知道啊?现在三十文一斤!”
  老妇手里的竹篮『哐当』撞在柜檯上,枯瘦的手指抖著指向米缸:
  “你说啥?前日不还是二十文吗?怎么涨了那么多?”
  她嗓门发颤:
  “我那小孙孙还等著熬粥,你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掌柜的眼皮一耷拉,嘴角撇出冷笑,语气假惺惺:
  “老婶子,我也没法子!”
  眼神却往人群里瞟,故意抬高声调:
  “南边漕运堵了,粮船进不来,进价都快二十五文了,我总不能亏本卖。”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挑著货担的黝黑汉子挤进来:
  “三十文?那我要五斗,给我装!”
  掌柜的往后缩了缩,伸手挡在米缸前,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每人最多一斗,多了没有。”
  “为啥?”
  汉子急了,放下担子往柜前凑:
  “我家五口人,一斗米够吃几天?你是不是囤著要再涨价?”
  “爱买不买!”
  掌柜的脸一沉,语气生硬:
  “近来山匪多,路不太平,粮车都不敢单独走,往后米只会更金贵。”
  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
  “现在不买,过几日怕是四十文都拿不到手。”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锅。
  一个穿粗布短褂的妇人挤上前,手里攥著钱袋:
  “掌柜的,给我也来一斗!”
  另一个戴旧毡帽的老汉急声道:
  “我要两斗,给我匀匀!”
  掌柜的却梗著脖子:
  “说了就一斗,谁来都一样。”
  “......”
  汉子付了钱,扛起仅有的一斗米,眉头拧成疙瘩,脚步匆匆往家赶。
  围观的人或嘆气,或骂骂咧咧。
  有人转身往其他米店跑,想碰碰运气。
  有人则攥著钱袋犹豫,脸上满是焦灼。
  李云眉头微蹙,米价又涨了,还限购断货。
  怕不是南边青风郡......
  等李云到武馆之后,果然从路宽口中得到消息:
  青风郡,已经全郡被血刀门控制了!
  “路师兄,你说的这些信息,靠不靠谱啊?”
  “当然靠谱了,不信你去城门口看看,南边又来了好几波逃难的。”
  路宽两只眼睛滴溜,一副你居然不信我的样子:
  “现在咱们乌山城,內外城的人口都要挤爆了。”
  路宽这么一说,李云倒是想起来,路上的人確实比往常多了许多。
  也不知道,拿下青风郡之后,血刀门还会不会继续扩张?
  按照目前所了解的来看,这血刀门確实行为恶劣。
  烧杀抢掠,没有下限。
  红枫府自詡正道的人士,居然没人出来管管:
  “师兄,我听说咱们这个地界,清木门才是第一势力,怎么会这么容忍血刀门?”
  路宽往四周瞥了瞥,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说:
  “这话我也是听別人说的,当不得真,但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清木门內部,怕是出了大乱子。”
  “大乱子?”
  “据说,据说啊。
  清木门的掌门大限將至,已经无力压制血刀门的门主『血刀老祖』。”
  路宽语气凝重:
  “现在就盼著清木门,能儘快选出新掌门,不然......
  咱们乌山城,怕是也守不住了,还得继续北逃。”
  两人聊了一会,路宽就继续和別人接著聊。
  整个武馆,都沉浸在这个话题里。
  李云倒不是特別担心,真到了那个时候,离开乌山城就是。
  也许他不是逃得最快的那一个,但只要比最后的那个快一点就行。
  与其去担忧,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还不如多练几遍桩功、拳法。
  李云一个人在角落默默练功。
  一遍,又一遍。
  汗水浸透武馆制服,黏在背上被风吹得微凉,李云却浑然不觉。
  不知练了多少遍,鼻尖忽然钻进一缕异香。
  李云动作一顿,缓缓收势,看向来人。
  柳灵烟。
  李云眉头微挑,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自己从来没有跟对方说过话,来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师姐。”
  “嗯,我来陪你练拳如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李云没有拒绝的道理。
  暗劲武者陪练,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多谢师姐。”
  “来。”
  柳灵烟本来练完拳,在休息。
  无意中看见李云独自一人在练拳。
  心里默默点头。
  她对这个『武痴』师弟,有所耳闻。
  她本就心怀武道,所以看到同样嗜武如命的李云。
  有一丝遇到同类的感觉。
  想著过来指点一下师弟。
  柳灵烟单手而立,月白练功服隨微风轻拂。
  看到柳灵烟示意,李云伏虎登山步展开,身形如扑食猛虎,带著猎猎拳风欺身而上。
  柳灵烟右掌如灵蛇吐信,擦过李云拳锋,看似轻柔,却带著一股无形的黏劲。
  按在他肘弯处,李云只觉手臂如遭铁钳锁住。
  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拳势不由自主地偏斜。
  “你这步踏得太死,脚跟离地三寸。
  力从哪来?
  虎登山时,脚掌要如钉钉地,五趾抓地,力起於根,才能稳如泰山!”
  柳灵烟话音未落,李云左拳已顺势砸向她腰侧。
  柳灵烟侧身拧腰,衣袂扫过他拳面。
  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如剑,轻点李云腰眼。
  李云腰眼一麻,腰背瞬间失去力道,原本弓起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塌下去。
  “腰是虎脊!”
  柳灵烟声音清冽:
  “弓背如虎,塌腰如石。
  你腰胯松垮,就像没骨头的猫,哪来的虎威?
  再试!”
  李云调整步法,左脚踏实,腰胯骤然拧转,脊椎如大龙翻身,右拳再次挥出。
  “这才对!”
  柳灵烟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右掌不再卸力,而是硬生生接住这一拳。
  嘭~
  一声闷响。
  李云只觉拳锋撞上,一堵温软却坚不可摧的墙。
  一股柔劲顺著拳面反涌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却奇异地不觉得疼痛。
  “感受这股劲!”
  柳灵烟掌心微微颤动,暗劲透过接触点传入李云体內,如细流般游走於他筋骨之间:
  “锻体境练的是气血,明劲是筋骨齐鸣之力。
  你刚才这一拳,腰胯动了,却忘了『呼气如吼』。
  发力时要把丹田气吐出去。
  力才够沉、够透。
  伏虎拳,拳如虎爪,劲如虎扑,形意合一,方能显虎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