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无根生(4K2)
  第77章 无根生(4k2)
  庆甲话音刚落,便察觉到伙计轻皱了下眉头。
  心中不由一笑,不动声色。
  “那个————”
  伙计似乎想说些什么,看样子是要赶客,可话未出口就听到声咳嗽————
  “咳咳!”
  一个似乎是掌柜的男人从厨房走出,看了眼门外,朝他摇了摇头。
  伙计脸上立刻堆笑,记下了庆甲的要求,就钻进了后厨。
  也就在这时,三道身影带著山野的粗糲气息迈步而入。
  “饿死老子了!拿手的都端上来!还有酒!”
  为首一人嗓门洪亮,带著股草莽气,身材魁梧,太阳穴微鼓,双手指关节粗大异常,隱现金铁之色。
  庆甲见状,嘴角一翘,心知这三人皆为全性。
  为首的是“金鉤子”黄放,手段是“鹰爪功”。
  瘦高穿大褂的是刚加入全性不久、出身野茅山的刘某,手段是能將钉子挪移至他人体內的“换形钉”。
  剩下一个寸头青年,面容普通,眼神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洞悉,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隔著一层。
  他看似隨意地跟在两人身后,像个不起眼的小弟。
  “无根生————”
  没错,这个寸头青年正是未来的全性掌门、三十六贼的领头人无根生,其將在未来搅动江湖风云,引发甲申乱局。
  不过对庆甲而言,其此刻的身份只有一个—一颗潜力无穷的种子。
  其先天异能“神明灵”,传闻能化万法归虚无,直指“返本还源”的天地奥妙,很值得培养,同时他也想要一观、探其奥秘。
  而不光是无根生,还有这客栈里的掌柜和伙计。
  掌柜名董昌,伙计名许新,两人皆出自唐门,且都是天赋极高的天才。
  此番二人是埋伏於此地,要杀这三个全性,而按照剧情,他们与无根生的缘分也正因此而结下,將在未来与之结拜————
  成为“三十六贼”之一!
  到此为止,庆甲收回了眼神,他知道一会儿將发生些什么,却並不打算阻止,只將头一低。
  恰好这时他点的茶菜上来了,也便拿起了筷子,青衣静坐在一旁,仿佛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
  “三位稍等啊,这就给您上!”
  黄放三人落座,警惕地环顾堂內,確认无甚异常,紧绷的神经才稍松。
  “大哥啊————”
  无根生率先开口,剔了剔指甲,语气带著点散漫的试探:“我还是觉著吧————钱拿了,人弄死有点没必要。”
  黄放面色一沉,鹰目如电般刺向无根生:“你小子什么意思?不满意吗?”
  “倒也没有————”
  “兄弟。”
  刘某这时插话:“你我都是刚加入全性不久————以前,我以为全性没规矩,进来之后我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只是这些规矩没明写出来罢了。”
  “这其中的一条就是——对待同门,你要看不惯他,宰了他就是。”
  “懂!懂!”
  无根生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候————
  “来来!三位!先来些小菜!自家酿的好酒!绝对不掺水!”
  许新脸上堆著热情到有些夸张的笑容,將几碟花生米、酱牛肉和一坛酒端上桌,拍开泥封,一股不算浓郁但也不算劣质的酒香散了出来。
  但三人都没动筷。
  “要说杀人啊————”
  刘某似乎漫不经心地提起话头,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在董昌和许新身上扫过:“我倒想起件事————这里好像离唐门不远。
  黄放眼神一动,立刻看向了刚端上来的一坛酒,张口叫住了要离开的许新:“等等————”
  “伙计,过来!”
  “"
  “!三位!怎么?”
  见情况不妙,董昌立刻上前,同时以炁朝许新传音:“小许!按之前商量的!真到下手的那一刻,你的手法还不到火候!我来!”
  哗—
  董昌刚走到桌边,黄放就伸手拎起酒罈,倒了满满一碗浑浊的酒液,手腕一翻,稳稳地端到了他的面前。
  “掌柜的!酒菜看著都不错————”
  黄放皮笑肉不笑,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这第一碗酒,和第一口菜,我都让给掌柜的您啦!”
  “这————”
  董昌脸上堆满惶恐,连连摆手:“爷!这怎么使得!不敢!不敢!”
  “別让我废话————喝!”
  “呃————”
  “掌柜的————”
  刘某在一旁帮腔,声音温和,却像毒蛇吐信:“您最好还是听我这位哥哥的————他脾气不好。”
  “!那————爷!我喝————”
  “別废话!”
  但很显然,这都是董昌装出来的。
  他心知面对黄放这样行走多年的老江湖,提前下毒並不稳当,尤其是炁毒,虽然在一般人眼里无色无味,但在对敏感、经验老到的异人这里却未必能完全瞒过。
  因此,只有让这三人对这酒菜完全放心、彻底放下戒备之时,才是下毒的最好时机,他也只需要一个接近他们的机会。
  便喝起了酒。
  “来!这菜您也给尝尝咸淡!”
  “~!好————”
  董昌又夹了口菜,当著三人的面吞下:“爷!我————我吃了————”
  “嗯————”
  “行了,没你事儿了!去去!”
  “那我给三位满上!”
  趁此机会,董昌拿起了酒罈。
  其身后的许新也像是想起什么,適时开口:“呃————刚才————三位是提到了唐门吧?”
  此话立刻便吸引了黄放和刘某的注意,董昌的手指也顺势在酒罈口一擦,將毒投下。
  “你小子知道唐门?!”
  “您说的是附近山上的那些练家子吧!知道呀!他们常路过此地。”
  “听老人说他们身手可棒了!飞檐走壁,神出鬼没的!您几位也是练家子么?”
  “成了!”
  到此为止,计划便基本完成,董昌给三人倒起了酒。
  但紧接著,又愣了一下。
  他突然发现,对面那青年的眼神似在放光,並未看著许新,而是在盯著自己。
  “被发现了吗?!”
  “掌柜的————倒酒啊。”
  “!”
  见对方似並未察觉,还招呼著倒酒,董昌这才鬆了口气,继续倒了起来。
  很快————
  “练家子!哈哈,那帮龟孙子,倒也没说错,是练家子!”
  黄放闻言一笑,便端起了面前的酒碗。
  “来!二位!干!”
  眼见著三人將碗中的酒一饮而尽,董昌和许新悬著的心也彻底放下,但也就在此时,许新的內炁躁动了一瞬。”
  ”
  黄放的动作也一停。
  “糟了!”
  “掌柜的————酒不错————”
  唰!
  下一瞬间,黄放毫无徵兆地抬手一甩,手中粗瓷酒碗如同离弦之箭,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砸向董昌的面门。
  同时,他身形如鬼魅般暴掠而出,五指箕张,指节发出金铁摩擦般的爆响,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董昌咽喉!
  这一爪,快、狠、准,凝聚了他数十年鹰爪功的精髓,更带著一股凶戾的杀意!
  “黄兄!”刘某惊觉变故。
  “店家有鬼!!!”
  黄放一声大喝,双目却在暴怒与惊觉中瞬间充血,丝丝缕缕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渗出、浮起,如同血泪。
  董昌瞳孔骤缩!
  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偽装,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急仰,同时手腕一抖,一枚细长、乌黑、尖端泛著幽蓝光泽的尖刺便滑入掌心————
  噹啷!
  酒碗擦著董昌的鼻尖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土墙上,碎裂四溅!
  而黄放的鹰爪已至,指尖距离董昌的咽喉不足三寸!
  董昌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要害。
  淬毒的乌黑手刺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刺向黄放的心口,这是搏命的打法!
  “找死!”
  黄放怒吼,变爪为掌,蕴含狂暴劲力的一掌狠狠拍在董昌仓促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董昌闷哼一声,口喷鲜血,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柜檯边缘,將柜檯撞得木屑纷飞。
  剧痛从手臂蔓延至全身,更有一股阴寒的爪劲透入胸腹,震得他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心脉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就在被击飞前的剎那,他拼尽全力刺出的那枚乌黑手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黄放因毒发而慢了半拍的护体劲,深深扎进了他的额头!
  噗嗤!
  血花混合著点点白浆迸溅!
  黄放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脸上的凶悍和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那双布满血丝、犹带凶光的眼睛死死瞪著董昌,喉咙里发出“嗬响”的怪响,最终身体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而在黄放暴起的瞬间,刘某也动了,他反应极快,意识到中计,目標直指看起来更年轻的许新。
  他双手疾挥,数枚乌黑的铁钉带著阴风,无声无息却又狠辣刁钻地射向许新周身要害,同时身形如影隨形般扑上,直掏其心。
  许新虽然年轻,但作为唐门精心培养的天才弟子,临敌反应丝毫不慢,双手在腰间一抹,数十根细如牛毛、闪烁著寒光的钢针已如暴雨梨花般激射!
  嗤嗤嗤嗤!
  钢针精准地撞上飞射而来的铁钉,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大部分铁钉被磕飞,但仍有几枚诡异地消失在空气中。
  刘某脸色一变,前扑之势被阻,体內炁毒也同时爆发,他只觉得丹田像被只无形的手攥住,眼前瞬间发黑,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滯!
  高手相爭,只爭一线!
  许新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眼中寒芒爆射,双手再次扬起————
  嗖嗖嗖!
  三道乌光快到极致,精准地钉入刘某因痛苦而大张的咽喉!
  贯入其眉心!
  直透其心臟!
  刘某脸上的阴狠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惊骇取代,身体猛地一颤,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张著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股的黑血,体內的力量瞬间消失,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转眼倒下。
  然而————
  就在刘某倒下的瞬间。
  其手中一直扣著、因毒发而未能发出的铁钉,诡异地消失无踪!
  许新紧绷的神经刚有鬆懈,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利刃从內部搅动的剧痛骤然传来,从胃部炸开!
  “呃啊——!”
  他惨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下意识捂住腹部,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僂下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
  “师兄!肚子————疼————”
  此时此刻,董昌靠坐在破碎的柜檯边,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腹间的剧痛,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
  他脸色灰败,勉力提著一口內炁护住心脉,但左臂骨头寸断,胸腹间被黄放爪劲重创,內腑移位,已失去了行动能力。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著,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还坐在桌边、仿佛置身事外般的青年。
  “去!”
  “这个喝的最少————绝对没死呢!他应该是毒发————无法行动!了结他!”
  “嗯!”
  许新强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朝著无根生艰难地爬去。
  右手颤抖著摸向腰间,那里还有几根备用的钢针,便准备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许新颤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钢针,董昌的喘息也越发粗重,两人都以为胜券在握的这一刻————
  却听那一直静坐如石像的寸头青年,口中发出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嘖。”
  这声音里,没有痛苦,没有惊慌,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看到什么无趣把戏般的————
  不耐。
  “什么?!”
  两人猛然抬头!
  在两人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此人竟慢悠悠地、稳稳噹噹地————
  站了起来?!
  无根生的身上没有半分中毒的跡象,脸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喝下的不是剧毒的酒,而是白水。
  他甚至还抬手掸了掸青色布褂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那双之前看似平淡无奇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深邃如渊,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漠然。
  不过他並未理会重伤垂死的董昌,也未曾看一眼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许新,仿佛这两个能瞬间格杀黄放刘某的唐门精英,如路边的尘埃。
  他转过身,自光平静地越过狼藉的杯盘、横陈的尸体、瀰漫的血腥气,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低著头、仿佛沉浸在茶菜之中身影上。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不禁咧起了嘴,拱手道:“这位道长,见著这样的情况还能不动如山,您二位————
  “也非凡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