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侯爵的恫嚇
  第318章 侯爵的恫嚇
  康斯坦丁的话音在会议厅內消散,却还揪著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心,凉丝丝地疼。
  牌局,才刚刚开始。
  这位大英帝国的掌舵人,那张总是布满权谋与傲慢的脸庞,此刻只剩下铁青。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希腊王储,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淡得发冷的自信。
  索尔兹伯里侯爵知道,所有的外交辞令,所有的言语试探,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对方摆出的,是一个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方案,那是在挖大英帝国在东地中海霸权的根基。
  他缓缓地站起身,没有再看康斯坦丁一眼。老人挺直了那因为年迈而有些佝僂的背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一丝不苟。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却蕴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厅。那背影,如同凛冬时节,一棵光禿禿的老橡树,顽固而又冰冷。
  康斯坦丁拋出的“最终方案”,像一块投入欧洲这潭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波澜,远未平息。但索尔兹伯里侯爵,这位旧世界的守护者,被彻底激怒了。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战败者对胜利者发出的最后通牒。这是一种不司饶想的、来自螻蚁的挑衅。他决定,用大英帝国最古老,也最擅长的方式,来回应这份“傲慢”。
  三天后,伦敦的雨还在下。
  消息通过路透社的电报线路,像蛛网般蔓延至欧洲的每一个角落。各大报社的印刷机连夜轰鸣,油墨的气味瀰漫在每一个城市的清晨。
  一条消息,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大英帝国地中海舰队,以进行年度例行军事演习”为名,已於昨日离开马尔他军港,正浩浩荡荡驶向爱琴海。”
  报纸上没有宣战的字眼,但那幅巨大的、標示著舰队航向的地图,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支由钢铁、巨炮和英国国旗组成的庞大舰队,像一把悬在希腊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缓缓落下。
  战爭的阴影,实质性地笼罩在了雅典的上空。
  希腊代表团下榻的官邸,气氛再度紧张到了极点。房间里闷得很,每一口呼吸都沉得费劲。
  一位来自財政部的老伯爵,手中拿著一份最新的《泰晤士报》,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脸色,比窗外伦敦的天空还要灰暗。
  “舰队————他们竟然真的出动了舰队!”老伯爵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这是最后的威胁,是赤裸裸的炮舰外交!”
  客厅里,代表团的成员们围坐在一起,却无人言语。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一旦那支无敌舰队抵达爱琴海,希腊的所有港口都將被封锁。对外贸易將被掐断,刚刚从金融危机中缓过气来的国家经济,將再次面临窒息。没有了海运,军队的补给,城市的粮食,都將成为致命的问题。
  英国人,甚至不需要开一炮。
  他们只需要把舰队停在那里,就足以让希腊不战自溃。
  韦尼泽洛斯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潮湿的街道。他的眉头紧锁,镜片反射著室內昏黄的灯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即便是他这样意志坚定的政治家,在面对大英帝国这台战爭机器时,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唯有康斯坦丁,依旧平静。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枚代表英国舰队的蓝色小箭头模型。他亲自將这枚箭头,从马尔他的位置,缓缓地向东移动,最终,停在了爱琴海的入口处。
  箭头所指,正是希腊的心臟。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
  这三天里,他一直在等。等索尔兹伯里侯爵出手。
  他知道,那位老谋深算的首相,在外交手段失效后,必然会亮出大英帝国最锋利的牙齿。
  现在,摊牌的时刻,终於到了。
  索尔兹伯里打出了他的王牌。
  该轮到他了。
  “韦尼泽洛斯先生。”康斯坦丁没有回头,声音清晰而沉稳,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韦尼泽洛斯转过身。
  “请您代表我,向法国、义大利和奥匈帝国的大使,发出紧急照会。”康斯坦丁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辩的力量。
  “告诉他们,由於不可抗力”,希腊提出的东地中海自由贸易区”计划,可能將被迫中止。”
  “同时,也请不经意地”向他们透露,如果谈判破裂,希腊为了自保,或许不得不考虑,向某一个非地中海国家”,单独开放比雷埃夫斯港,作为其海军的友好补给港”,以换取该国的军事保护。”
  韦尼泽洛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一招,狠辣至极!
  这是在告诉法国人和义大利人,你们再隔岸观火,这块即將到嘴的肥肉,就要被俄国人独吞了!这也是在警告奥匈帝国,一个俄国舰队可以自由进出的地中海,对你们意味著什么!
  “我明白了,殿下。”韦尼泽洛斯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去办。
  送走了韦尼泽洛斯,康斯坦丁转身,看向一直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亚歷山德罗斯。
  “亚歷山德罗斯。”
  “在,殿下。”影子般的侍从官上前一步。
  康斯坦丁的目光变得锐利,他走向书房的方向,同时对亚歷山德罗斯招了招手。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间只有康斯坦丁才能进入的密室。房门在身后悄然关闭。
  “是时候,启动我们在俄国大使馆的那枚棋子了。”康斯坦丁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指的,是那个之前被希腊情报部门用重金收买的、嗜赌如命、贪婪成性的俄国大使馆三等秘书,瓦西里·奥尔洛夫。
  康斯坦丁走到一张上锁的铁皮文件柜前,用钥匙打开了它。他从最里面,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文件夹。
  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他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用特殊的墨水和纸张偽造的、看起来残缺不全的“绝密文件”的碎片。
  “亚歷山德罗斯,”他將那份文件,递了过去。那纸张的触感,冰凉而又危险。
  “你的任务,就是让这份文件,不经意地”,落到英国人的手里。
  康斯坦丁眼神锐利,透著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收买,盗窃,或是演一齣戏。”
  “我只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