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七千三百二十兆帕，封锁线裂了！
沈青青抱著错题本离开后，顾家的书房没清静多久。
顾昭昭把那张画著弹簧秤受力分析的草稿收进文件夹，又在页眉上工工整整补了两个字——周末。
苏嵐端著半包桃酥进来，一眼瞧见桌上多出来的物理图，忍不住笑了。
“青青前脚才走，你后脚就把周末的课给人家排上了？”
“她的牛顿第三定律还没真正吃透。”顾昭昭低头削著铅笔，神情认真，“这个坎要是不迈过去，后面碰上综合题，照样会丟分。”
“行，顾老师说得有道理。”
苏嵐把桃酥往她手边推了推，眼里含著笑。
“不过顾老师也得先吃一块。讲课费脑子，搞工程更费脑子，总得给脑子添点粮。”
顾昭昭拿起一块桃酥，才咬了小半口，书房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一落，书房內外同时安静下来。
江屹在门外先接起电话，按流程核对过口令，才转头看向顾昭昭。
“中试线，顾承远教授。”
顾昭昭放下桃酥，接过话筒。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急促的翻纸声。
顾承远已经儘量压低嗓门，可那股压不住的兴奋，还是顺著听筒直往外冒。
“昭昭，数据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非得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第一批t1000样品，拉伸强度七千三百二十兆帕，弹性模量三百零四吉帕——两项都过了你定的目標线！”
苏嵐站在桌边，下意识把手里的托盘往怀里收了收。
温彻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嘴刚张开，苏晓凛便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那声惊嘆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缩在门边。
顾昭昭拿起记录纸，声音依旧平稳。
“样品数？”
“十个。”
“好，我先问三件事。”
她的笔尖落上纸面。
“第一，十个样品拉伸强度的相对標准偏差是多少？第二，断裂伸长率有没有同步提高？第三，断口的扫描电镜照片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方才急促的翻纸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明显慢了下来。
顾承远再开口时，语气也沉稳了许多。
“相对標准偏差低於百分之四。断裂伸长率比t700路线提高了百分之十五。扫描电镜也做完了，负片和冲印照片各一套，正在通过机要渠道送过来。”
顾昭昭在纸上记下三行：
相对標准偏差低於百分之四。
断裂伸长率提高百分之十五。
断口照片待核。
写完后，她才一条条说下去。
“第一项说明，这批数据不是靠一两个高值样品把平均值托上去的。第二项说明，强度提高没有拿韧性去换。至於第三项——断口照片还没核过，达標通报先別急著发。”
顾承远被她这句话噎得半天没接上话。
“七千三百二十兆帕啊。”他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声音里颇有几分无奈，“这么大的喜事，你就不能先让我把这口气喘匀了，再来跟我讲流程？”
顾昭昭握笔的手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可以高兴，舅舅。”
她看著纸上的数字，唇角也有了一点很浅的弧度。
“我也高兴，但单批数据，还不能说明工艺已经稳定。”
“我知道，可这毕竟是t1000。”
顾承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连那头的翻纸声也彻底停了。
“昭昭，这个数要是真能站稳，国外那套碳纤维封锁，就压不住咱们了。”
顾昭昭把记录纸翻到背面。
“正因为它是t1000，才更不能急。”她慢慢说道，“路线走通了，和工艺真正定型，是两回事。前面越顺，后面越要稳。”
门口的温彻小声嘀咕了一句：“顾总工这是连高兴都得先走完验收流程。”
苏晓凛没说话，只往旁边挪了一步，把他挡得更严实了些。
顾昭昭听见了，却没理会，只继续对著电话交代：
“舅舅，让中试线把首批样品全部封存留样。原始炉温纸带、张力记录、溶剂批號、过滤记录，一份都不能少，全送过来。第二批一个参数都別动，先按原工艺窗口完整復现一遍。”
“行，我亲自盯。”
顾承远答得痛快，方才那股兴奋也化成了十足的干劲。
“谁敢少一张记录，我第一个找他。”
“照片到了，我看完再给正式验收意见。”
“明白。”顾承远笑了一声，“我们都等顾总工下结论。”
……
电话掛断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嵐看看顾昭昭手边那半块桃酥，又看看写满数据的记录纸，轻声问：
“这回……是不是算成了？”
顾昭昭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准確到自己能够负责的答案。
“第一批样品的指標，已经进入世界最高水平的范围。”
苏嵐没有再追问。
她把托盘放下，抬手替顾昭昭將鬢边散落的头髮別到耳后。
顾昭昭脸上的疲色很浅，旁人未必看得出来，苏嵐却看得分明。
“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苏嵐声音温柔，手上却已经把那半块桃酥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过天大的好事，也得先把桃酥吃完。”
顾昭昭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来不及了。再吃下去，要耽误出门。”
苏嵐没跟她爭，只把剩下的桃酥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她的包里。
“那就带著路上吃。国家工程要紧，你的胃也不能回回都排在最后。”
……
半小时后，裴凛的车停在顾家门口。
车灯只开著近光，院门旁那棵槐树的影子斜斜落在车身上，深一块，浅一块。
江屹先绕著四周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异常后，苏晓凛才替顾昭昭拉开后座车门。
裴凛將一个牛皮纸档案夹递给她。
“中试线的照片到了，温彻已经登记过，负片放在第二层，原始编號没动。”
顾昭昭坐进车里，借著车內昏黄的小灯打开档案夹。
第一张扫描电镜照片就压在最上面。
黑白纹路铺满纸面，断口呈现出清晰的层状撕裂，边界乾净，看不到明显的杂质夹带。
她从包里取出四天前画下的微观结构预测草图，只对照了不到半分钟，便提笔在照片旁写下几个字：
与预测吻合。
裴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温彻坐在副驾驶，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顾总工，別人写满一整页喜报，都不如您这几个字让人心里踏实。”
顾昭昭翻到下一张高倍率照片。
“先別忙著替它报喜，纹理还没看完。”
温彻顿时来了精神，转身就想往后凑，却被裴凛抬手挡了回去。
“坐好。”
温彻只得把身子缩回去，脖子却还努力往后伸。
顾昭昭指著照片上细密而规整的排布，解释道：
“石墨微晶的取向度比t700路线更高，沿纤维轴向的排列也更整齐。强度和模量能同步提高，原因就在这里。”
温彻眼睛一下亮了。
“也就是说，您四天前在黑板上画的那套取向方案，真让这一炉给做出来了？”
“不是方案自己会跑到炉子里。”
顾昭昭抬眼纠正他。
“是中试线把工艺窗口控制住了，才把它做出来。”
“这句话我得记下来。”
温彻立刻摸出隨身的小本子，一边低头写，一边念叨。
“『是中试线把工艺窗口控制住了，才把它做出来。』这句话听著就提气。”
顾昭昭將照片合上。
“记工作要点可以，別写成宣传稿。”
温彻的笔尖顿了一下，立刻改口：
“明白，只记工作，不喊口號。”
裴凛把车稳稳驶出胡同，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横幅也別扯，省布。”
温彻扭头看他。
“小裴同志，你这人怎么一点庆祝的意思都没有？”
裴凛目视前方，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顾总工还没批准庆祝。”
温彻哑了两秒，小声嘀咕：“行，你们一个比一个守流程。”
顾昭昭没接他们的话，已经从档案夹里抽出了验收意见纸。
车窗外，自行车铃声从街口遥遥传来。
路边还有卖晚报的小摊。
煤炉口透出暗红的火光，摊主裹紧棉袄，低著头，来回搓著冻僵的双手。
车內，昏黄的小灯静静落在纸面上。
顾昭昭的笔尖停顿片刻，终於写下验收意见的第一行。
顾昭昭把那张画著弹簧秤受力分析的草稿收进文件夹，又在页眉上工工整整补了两个字——周末。
苏嵐端著半包桃酥进来，一眼瞧见桌上多出来的物理图，忍不住笑了。
“青青前脚才走，你后脚就把周末的课给人家排上了？”
“她的牛顿第三定律还没真正吃透。”顾昭昭低头削著铅笔，神情认真，“这个坎要是不迈过去，后面碰上综合题，照样会丟分。”
“行，顾老师说得有道理。”
苏嵐把桃酥往她手边推了推，眼里含著笑。
“不过顾老师也得先吃一块。讲课费脑子，搞工程更费脑子，总得给脑子添点粮。”
顾昭昭拿起一块桃酥，才咬了小半口，书房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一落，书房內外同时安静下来。
江屹在门外先接起电话，按流程核对过口令，才转头看向顾昭昭。
“中试线，顾承远教授。”
顾昭昭放下桃酥，接过话筒。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急促的翻纸声。
顾承远已经儘量压低嗓门，可那股压不住的兴奋，还是顺著听筒直往外冒。
“昭昭，数据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非得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第一批t1000样品，拉伸强度七千三百二十兆帕，弹性模量三百零四吉帕——两项都过了你定的目標线！”
苏嵐站在桌边，下意识把手里的托盘往怀里收了收。
温彻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嘴刚张开，苏晓凛便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那声惊嘆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缩在门边。
顾昭昭拿起记录纸，声音依旧平稳。
“样品数？”
“十个。”
“好，我先问三件事。”
她的笔尖落上纸面。
“第一，十个样品拉伸强度的相对標准偏差是多少？第二，断裂伸长率有没有同步提高？第三，断口的扫描电镜照片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方才急促的翻纸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明显慢了下来。
顾承远再开口时，语气也沉稳了许多。
“相对標准偏差低於百分之四。断裂伸长率比t700路线提高了百分之十五。扫描电镜也做完了，负片和冲印照片各一套，正在通过机要渠道送过来。”
顾昭昭在纸上记下三行：
相对標准偏差低於百分之四。
断裂伸长率提高百分之十五。
断口照片待核。
写完后，她才一条条说下去。
“第一项说明，这批数据不是靠一两个高值样品把平均值托上去的。第二项说明，强度提高没有拿韧性去换。至於第三项——断口照片还没核过，达標通报先別急著发。”
顾承远被她这句话噎得半天没接上话。
“七千三百二十兆帕啊。”他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声音里颇有几分无奈，“这么大的喜事，你就不能先让我把这口气喘匀了，再来跟我讲流程？”
顾昭昭握笔的手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可以高兴，舅舅。”
她看著纸上的数字，唇角也有了一点很浅的弧度。
“我也高兴，但单批数据，还不能说明工艺已经稳定。”
“我知道，可这毕竟是t1000。”
顾承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连那头的翻纸声也彻底停了。
“昭昭，这个数要是真能站稳，国外那套碳纤维封锁，就压不住咱们了。”
顾昭昭把记录纸翻到背面。
“正因为它是t1000，才更不能急。”她慢慢说道，“路线走通了，和工艺真正定型，是两回事。前面越顺，后面越要稳。”
门口的温彻小声嘀咕了一句：“顾总工这是连高兴都得先走完验收流程。”
苏晓凛没说话，只往旁边挪了一步，把他挡得更严实了些。
顾昭昭听见了，却没理会，只继续对著电话交代：
“舅舅，让中试线把首批样品全部封存留样。原始炉温纸带、张力记录、溶剂批號、过滤记录，一份都不能少，全送过来。第二批一个参数都別动，先按原工艺窗口完整復现一遍。”
“行，我亲自盯。”
顾承远答得痛快，方才那股兴奋也化成了十足的干劲。
“谁敢少一张记录，我第一个找他。”
“照片到了，我看完再给正式验收意见。”
“明白。”顾承远笑了一声，“我们都等顾总工下结论。”
……
电话掛断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嵐看看顾昭昭手边那半块桃酥，又看看写满数据的记录纸，轻声问：
“这回……是不是算成了？”
顾昭昭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准確到自己能够负责的答案。
“第一批样品的指標，已经进入世界最高水平的范围。”
苏嵐没有再追问。
她把托盘放下，抬手替顾昭昭將鬢边散落的头髮別到耳后。
顾昭昭脸上的疲色很浅，旁人未必看得出来，苏嵐却看得分明。
“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苏嵐声音温柔，手上却已经把那半块桃酥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过天大的好事，也得先把桃酥吃完。”
顾昭昭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来不及了。再吃下去，要耽误出门。”
苏嵐没跟她爭，只把剩下的桃酥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她的包里。
“那就带著路上吃。国家工程要紧，你的胃也不能回回都排在最后。”
……
半小时后，裴凛的车停在顾家门口。
车灯只开著近光，院门旁那棵槐树的影子斜斜落在车身上，深一块，浅一块。
江屹先绕著四周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异常后，苏晓凛才替顾昭昭拉开后座车门。
裴凛將一个牛皮纸档案夹递给她。
“中试线的照片到了，温彻已经登记过，负片放在第二层，原始编號没动。”
顾昭昭坐进车里，借著车內昏黄的小灯打开档案夹。
第一张扫描电镜照片就压在最上面。
黑白纹路铺满纸面，断口呈现出清晰的层状撕裂，边界乾净，看不到明显的杂质夹带。
她从包里取出四天前画下的微观结构预测草图，只对照了不到半分钟，便提笔在照片旁写下几个字：
与预测吻合。
裴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温彻坐在副驾驶，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顾总工，別人写满一整页喜报，都不如您这几个字让人心里踏实。”
顾昭昭翻到下一张高倍率照片。
“先別忙著替它报喜，纹理还没看完。”
温彻顿时来了精神，转身就想往后凑，却被裴凛抬手挡了回去。
“坐好。”
温彻只得把身子缩回去，脖子却还努力往后伸。
顾昭昭指著照片上细密而规整的排布，解释道：
“石墨微晶的取向度比t700路线更高，沿纤维轴向的排列也更整齐。强度和模量能同步提高，原因就在这里。”
温彻眼睛一下亮了。
“也就是说，您四天前在黑板上画的那套取向方案，真让这一炉给做出来了？”
“不是方案自己会跑到炉子里。”
顾昭昭抬眼纠正他。
“是中试线把工艺窗口控制住了，才把它做出来。”
“这句话我得记下来。”
温彻立刻摸出隨身的小本子，一边低头写，一边念叨。
“『是中试线把工艺窗口控制住了，才把它做出来。』这句话听著就提气。”
顾昭昭將照片合上。
“记工作要点可以，別写成宣传稿。”
温彻的笔尖顿了一下，立刻改口：
“明白，只记工作，不喊口號。”
裴凛把车稳稳驶出胡同，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横幅也別扯，省布。”
温彻扭头看他。
“小裴同志，你这人怎么一点庆祝的意思都没有？”
裴凛目视前方，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顾总工还没批准庆祝。”
温彻哑了两秒，小声嘀咕：“行，你们一个比一个守流程。”
顾昭昭没接他们的话，已经从档案夹里抽出了验收意见纸。
车窗外，自行车铃声从街口遥遥传来。
路边还有卖晚报的小摊。
煤炉口透出暗红的火光，摊主裹紧棉袄，低著头，来回搓著冻僵的双手。
车內，昏黄的小灯静静落在纸面上。
顾昭昭的笔尖停顿片刻，终於写下验收意见的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