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谈判桌上,烛龙拒绝被標价
  美方照会送到中枢后的第三个小时,海上会谈代表团的名单便定了下来。
  外交部副部长钱启深带队。
  会谈地点,设在公海上一艘中立商船的会议舱。
  对方给出的理由挑不出毛病:方便、公开、安全。
  每个词都摆得很漂亮。
  秦北海拿著名单走进长空基地时,顾昭昭正在试验楼二层的小办公室核对任务表。
  窗外,材料试验机缓慢下压,电机声隔著玻璃闷闷传来。
  桌上摊著南天门进度表、崑崙项目材料目录,旁边那半杯茶早就凉了。
  “他们打算约谈了。”
  秦北海把照会放到她面前。
  “明面谈舰艇安全距离、海上通联规则,最后一项,是烛龙。”
  顾昭昭翻开照会。
  第三条很短,措辞却没有半点迴旋。
  华夏需停止部署未经公开的新型战机。
  她拿起铅笔,在那行字下划了一道。
  “烛龙不在可谈事项里。”
  秦北海看著她:“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了,他们就会把重点放到我身上。”
  顾昭昭抽出一张空白稿纸。
  “钱部长比我適合坐在谈判桌前,我可以写写底稿。”
  她低下头,笔尖落下。
  第一页:能谈。
  海上通联频率、舰机安全间隔、遇险救助、渔船航行安全。
  第二页:不能谈。
  装备部署、海域巡航权、国防项目、厂所资料、最终用途核查。
  后面十几页,她把对方可能拋出的说辞逐条拆开。
  “平等透明。”
  “地区稳定。”
  “贸易便利。”
  “技术交流。”
  每一句下面,都压著一行追问。
  平等,是否双向?
  透明,谁来透明?
  便利,期限和条件写不写清?
  技术交流,交流的是技术,还是底牌?
  当晚,钱启深赶到基地,接过那份十七页的底稿。
  他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手停了停。
  纸上只有一句话。
  任何核查,必须双向、对等、完整。
  他合上文件,点头。
  “这份底稿,够用了。”
  顾昭昭已经把任务表翻到下一页。
  “钱部长。”
  钱启深抬眼。
  “如果对方提起我的事,麻烦把原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钱启深看了她两秒。
  “你已经有判断了?”
  “他们把工业品、战机和海上行动,都摆上了一张桌。”
  顾昭昭说。
  “下一步,总要试试別的价码。”
  ……
  两天后,海上起了风。
  中立商船的会议舱隨浪轻晃,桌上的水杯在木桌上滑出一圈浅浅水痕。
  钱启深坐在长桌东侧,翻译、外事人员和记录员分列两旁。
  美方代表哈里森一身深色西装,领带压得笔直。
  他先谈海上安全,又谈双方如何避免误判,铺垫了十多分钟,才將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美方愿意推动恢復两类关键材料的供应。”
  翻译译到这里,停了半拍。
  哈里森继续道:“前提是,华夏停止在陵水部署烛龙战机,並接受由第三方技术人员实施的最终用途核查。”
  翻译把条件译完。
  记录员的字键悬在半空。
  没人先去碰那份文件。
  钱启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哪两类材料?”
  哈里森报出名字。
  高精度检测设备部件。
  高耐温等级树脂。
  都是不久前刚被列入出口管制清单的项目。
  “恢復供应,期限多长?”钱启深问。
  “这要视双方合作进展而定。”
  “技术人员进入哪些工厂?”
  “涉及材料使用的相关单位。”
  “具体名单呢?”
  哈里森笑了笑。
  “具体范围,可以后续协商。”
  钱启深將水杯放回桌面。
  杯底与木桌碰出一声轻响。
  “也就是说,供应期限不確定,核查范围不確定,人员名单同样不確定。”
  “钱先生,这是建立互信所需要的透明度。”
  钱启深翻开顾昭昭的底稿,停在標註好的那一页。
  “既然谈透明度,中方也有一个问题。”
  “请讲。”
  “美方是否允许华夏派出人员,核查贵方向越方提供的军事援助?”
  哈里森的指腹停在文件边缘。
  钱启深没给他绕开的机会。
  “包括物资清单、运输航线、最终使用地点,以及参与空投行动的飞机来源。”
  “这是不同的问题。”哈里森说。
  “哪里不同?”
  “美越之间的合作,不属於本次会谈范围。”
  钱启深抬手按住文件。
  “陵水部署,也不属於贵方会谈范围。”
  记录员低头敲下这句话。
  字键落得又密又急。
  哈里森原本维持的笑意淡了。
  “华夏的新型战机,已经改变了地区平衡。”
  “地区平衡?”
  钱启深看著他。
  “贵方航母编队驶向相关海域,越方运输机空投无线电台和枪械零件,菲方舰艇同步集结。你们把这些,都叫维护安全。”
  他將一份时间线推到对方面前。
  “华夏战机沿公开航线巡航,通联公开,航跡完整,未进入他国领空,也没有靠近贵方舰队。”
  “你们要求华夏撤走战机,却迴避自己的舰队和对越援助。”
  “这份所谓的平等核查,谈不上平等。”
  哈里森没有去碰那份时间线。
  会议舱又晃了一下。
  杯里的水撞上杯壁,轻轻一响。
  他沉默片刻,换了张牌。
  “钱先生,贵方有一位极具影响力的年轻学者。”
  钱启深抬起眼。
  “顾昭昭女士的学术成果,正在受到国际数学界的关注。菲尔兹奖评议、国际交流安排,以及她未来出境的便利,都需要一个稳定的国际环境。”
  翻译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中方席位上,有人停住了笔。
  哈里森接著说:“美方愿意为她的学术交流提供更多便利。我们也希望,华夏能展现出相应的建设性。”
  钱启深合上底稿。
  “你是在拿一名华夏学者的奖项和出境安排,交换华夏的国防部署?”
  “我只是在说明现实。”
  “现实是,顾昭昭的论文属於数学。”
  钱启深语速很慢。
  “烛龙属於华夏国防。两件事之间,没有交换关係。”
  哈里森靠回椅背。
  “很多人都会珍惜这样的机会。”
  钱启深侧过脸,看向记录员。
  “这句原话,记全。”
  记录员点头,重新压下字键。
  钱启深转回来。
  “华夏当然珍惜每一位学者,也会尽力让他们走得更远。”
  “但不会让任何人的个人荣誉,变成別人拿来开价的筹码。”
  会谈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当天下午,外事人员將逐字记录发回京市。
  电报纸一页接一页从机器里吐出来,很快堆满值班室的一角。
  长空基地里,顾昭昭看完钱启深发回的记录,只问了一句:
  “奖项能替海上的渔船守夜吗?”
  秦北海站在桌前,没有立刻回答。
  顾昭昭抽出一张信纸,写下书面意见。
  本人不以个人名义申请、交换或接受任何与国家国防部署、產业政策、外事立场相关的特殊便利。
  落款:顾昭昭。
  她將信纸递给秦北海。
  “送到龙老那里。”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菲尔兹奖?”
  顾昭昭重新拿起任务表,在材料测试一栏打了个勾。
  “数学奖项可以等评议。”
  她说。
  “海上的部署,不能等別人点头。”
  当夜,龙老看完书面意见,只在会谈报告上批了十个字。
  立场明確,结束无效会谈。
  第二天,华夏代表团离开中立商船。
  美方提出的材料供应、核查安排和所谓学术便利,都被留在那张隨著海浪轻晃的会议桌上。
  长空基地的机器照常运转。
  陵水方向,烛龙仍按既定计划维护、值班、巡航。
  深夜十一点。
  海外几家通讯社的电传机,同时收到一份匿名材料。
  材料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標题。
  《国家机器包装出来的数学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