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几乎下意识地,杨舒汐便摸出了手机,要打电话质问小浑球。
  並明確告诉他,一日女友什么的,已经没了!你去死吧你!
  她翻出电话,抬眸瞧见一旁暗自“傻乐”的李知雅,心头却是咯噔一下。
  [不行!不能让雅雅知道我明天的约会对象是小浑球!不然雅雅...会受不了的!]
  [嗯,还是得去见小浑球,不过不是以一日女友的身份,而是以姐姐的身份,以雅雅家长的身份!]
  [如果,小浑球真的能让雅雅完全康復,就算...就算...]
  錚楼阳台上,杨舒汐目光落在虚空,腰背挺直,发白的手指把手机牢牢攥紧。
  自闭症只是社交沟通障碍,总在重复刻板的行为与兴趣,並不是完全的情感障碍。
  特別是一些经过治疗“恢復正常”的自闭症患者,內心情感往往会比正常同龄人更加活跃与炙热,特別是到了恰当的年龄......
  可为什么是小浑球,为什么非得......
  杨舒汐正心里难受著,忽感有人碰自己,回头才发现是李知雅呆呆地,戳了下她的胳膊,似在疑惑什么。
  “小姨没事。”杨舒汐笑笑,神色自然道,“小姨刚在想事情呢。”
  “对了,听班里同学说,国庆后,你和稼鈺同学,还有...梁朝!”
  忽地,她似想到什么,看向李知雅,顿了顿道。
  “你们组队报名了『中国梦之声』?”
  上帝给谁关上一扇门时,必定会为她打开一扇窗,李知雅虽然是个孤独症患者,但她的艺术天赋、智商与学习能力都远优於常人。
  杨舒汐知道,自家小仙子不仅会弹古箏、钢琴,还擅长油画、国风画。甚至在医学、金融学、法学这三门学科上都有不弱的天赋。
  故而刚高中毕业,她家里便在为她走动关係了。
  计划在將来学医的同时,再通过博硕双学位项目同时读法学/经济学硕士。
  这不是家里人在强行施压,是李知雅自己的想法,她要用知识武装自己,想藉此弥补一些先天上的缺陷。
  可现在,雅雅给自己定的未来计划,似乎要出意外了。
  想到这儿,杨舒汐既有些悵然,又有点欣慰,忍不住朝少女打趣道。
  “雅雅不是不喜欢上台表演吗?”
  闻言,李知雅呆了呆,思索片刻,便选择了......
  “我...我饿了。”
  语罢,她不理杨舒汐,头也不回地跑去了厨房。
  见状,杨舒汐有些想笑,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是吧?
  雅雅这都是跟谁学的呀?
  待李知雅走远,大姐姐才敛下笑容,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雅雅偏偏对小浑球另眼相待,但为了雅雅的健康与幸福,她已经决定退出......呸呸~决定撮合她们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需亲自探探小浑球的想法!
  大姐姐努力让自己平静,但攥紧的拳头,却不知为何,有点松不开。
  “不行!还是好气,想锤人!!”
  ......
  “嘶~~怎么感觉脖子凉颼颼的!”
  另一边,陪小鈺儿逛完商场,正排队结帐的梁朝忽感心头一悸,猛地回头看去。
  [难不成是错觉?]
  他排在队伍的最后方,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而在他前方,站著长长一队与他一样拎著大包小包的哥们儿,个个面无表情,走路一板一眼,一副著急回湘西过上元节的模样。
  是国庆假期,陪女朋友逛街的开朗男孩们。
  “怎么紧张兮兮的?做亏心事了呀?”
  旁边,肖稼鈺逛得有些饿了,来不及等午饭,用牙籤叉了一块狼牙土豆,送进了嘴里。
  可她刚吃没几口,就被辣到了,嘴唇变得通红,开始嘶哈嘶哈。
  少女小香舌粉粉的、嫩嫩的,给人一种很好吃的感觉。
  这么粉嫩的小香舌,搁往常鈺酱吐出来容易,可要想嗦回嘴里......还得问梁老爷,答不答应!
  可现在,梁老爷却有些无心品鑑。
  冰凉感如附骨之蛆盘旋后脖颈,梁朝再次回头看了眼,终於有点坐不住了。
  当即放下手里大包小包,双手握成了喇叭状。
  “同志们,吾辈团结啊,我是大学生,让我先过去吧!”
  话语落下,开朗男孩们神色定格了一瞬。
  隨后,齐齐炸了,回头朝梁朝大喊大叫起来。
  “放屁,在场的哪个不是大学生!!”
  “哈哈哈,就是就是,我西南交大的,朋友你哪儿的?”
  “巧了,我西南財经的,咱们是兄弟学院!这位哥们儿呢,你哪所大学的?”
  “我?蜀兴职业中学,哈哈哈,我竟然不是大学生,是踏马的中专!!草!!”
  “......”
  跨著个批脸的男生全復活了,在商场里嘻嘻哈哈起来。
  梁朝见状,不由抹了抹汗,心道可算有点儿人气儿了,刚刚...太嚇人了!
  身旁,肖稼鈺不知怎的,忽然挪远了些。
  她零食也不吃了,悄悄埋下了头,似变得自卑內向起来。
  出商场后,太阳直直照下。
  梁朝站著晒了一会儿,感觉阳气逐渐回升后,心情略有好转。
  他脸上重新掛起笑容,开始陪肖稼鈺吃饭、走走逛逛,跟著人潮游玩了几个景点。
  一整个下午,小姑娘脸上都掛著甜滋滋的笑,开心的不行。
  梁朝也在笑,也是开心的,至少表面是如此。
  搞抽象或许能让他人快乐,却没法让自己开心。在商场里,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或有祸事將近,但不知是什么祸事。
  这让他很焦虑,没心思玩耍。
  不过就算再焦虑,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小鈺儿刚把身子交给他,再出生的玩意儿,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愁眉苦脸。
  直到夜幕降临,骤起的晚风吹起学校门口的白色塑胶袋。將肖稼鈺送到宿舍楼下后,他才欲言又止地唤了一句。
  “小鈺!我...我那个...”
  “怎么啦?”
  女生宿舍门口,个子矮矮的少女回过头,静静地看著自己的男朋友,笑容依旧很甜。
  梁朝看著她,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一下。
  “没什么!”
  见状,肖稼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隨后竟迈著小碎步朝男生走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誒誒~小鈺你要拉我去哪儿?不可以,我不是隨便的人,你不能......”
  “闭嘴!!”听见梁朝的咋呼,肖稼鈺不由脸蛋发烫,没忍住回头“凶”了这人一下。
  梁朝闭嘴,习惯性隱忍,任由肖稼鈺拉著他走进一处长廊。
  这是东区学生宿舍附近唯一的长廊,位置偏僻,藤蔓爬满廊架,曾开满紫藤花。
  此刻秋季,长廊上的紫藤花已没了多少叶子,绽不出春的盛景,只余纤结的条蔓,在路灯下织造碎影。
  往日,这里是许多小情侣幽会的妙地,如今学校放假,此地竟罕有人至,变得冷清。
  “你!坐这儿!別动!”
  一走进长廊,肖稼鈺便將梁朝摁在了冰凉的石椅上。
  “不是,小鈺你到底要做什么?”梁朝有点懵。
  肖稼鈺却没理会这人,像做贼一样左右打量了许久后,才半咬著唇,把手伸至了背后。
  咔噠——
  安静的长廊內响起一道细微的动静,梁朝微张著嘴巴,变得安静了。
  “摸...摸叭...”
  个子矮矮的小鈺儿跨坐在了男生腿上,脸埋进了他肩颈,声音颤颤的,似乎很难为情。
  “摸...摸什么?”梁朝木木坐著,身子有些僵硬。
  “谁...谁管你?”
  小鈺儿的回应很硬气,环住男生的胳膊却不自觉收紧了些。
  “都...都可以吗?”梁朝喉结滚动,几乎出於本能地,问出了这句话。
  “嗯。”
  女生滚烫的脸贴在男生脸上,像小猫咪一样,蹭了蹭,从鼻腔里发出了颤音。
  热传递產生,男生心臟噗噗,心情与身体开始同步升温。
  “小鈺你...我...”
  忽地,他一咬舌尖,以莫大的意志力將小鈺儿推开了些许。虽然在学校长廊里很刺激,他以前也曾幻想过,但......
  “为什么?”梁朝看著她,语气很认真。
  肖稼鈺也在看自己的男朋友,一眨不眨,看著看著,眼眶突然就红了。
  “笨蛋!!”
  忽地,她骂了男生一句,又红著眼睛,一点点向他靠近,直至自己的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笨蛋男朋友,不准不开心!”
  寂静夜色里,少女与自己的男友抵额,泪珠与髮丝同时滑落。
  “男朋友不开心,小鈺也会不开心。”少女声音很轻,比风更像夜晚的呼吸,她轻轻吻了下自己男友的眼睛,天真道。
  “小鈺给你摸摸,你摸了...就会开心。”
  她说著,又错开视线,害羞地补了一句,“摸...摸什么都可以...我...库库~不说了,羞~”
  灯色浅淡,照不出相拥的影,却有曖昧的风赶来,拭落少女嘴角粘连的髮丝。
  “小鈺...我...”
  梁朝看著她的眼睛,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用手捂住,“小鈺知道!但是男朋友...你知道吗?”
  路灯下,少女在男生腿上坐直,笑容变得甜滋滋。
  “小鈺喜欢你,不比任何人少!”
  她骄傲地抬著下巴,似在说什么很了不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