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最后一页
  “哎呀...好紧张,好紧张...”
  “《最后一页》我只会吹副歌部分,前奏一点儿没练过。”
  “阳哥,你確定没问题吗?”
  台下,抱著萨克斯的田家茂不停跺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李阳抱著吉他,重新试了下刚调好的音,缓缓点头。
  隨后望著热闹的舞台,淡淡开口:
  “不懂了吧,这就是预製音乐永远比不过现场演奏的地方。”
  “哪怕待会儿你吹错了,只要你足够自信,就没人能听得出来。”
  “咱要有颱风,有气场,懂吗?”
  “你看人家阿杰,一点儿都不紧张。”
  被点到名字的田俊杰转过头来,拎起手里的两个沙锤嘿嘿一笑:
  “就是啊。”
  “看你怂的,跟娘们似的。”
  “不像我,同样很多年没摸过了,也一点儿不怕。”
  田家茂差点把自己手上的萨克斯砸他脑袋上去:
  “废几把话!”
  “拿两把破气氛组乐器闹麻了。”
  “你那玩意儿什么难度,老子手里这玩意儿什么难度?”
  嘆了口气,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秦云峰。
  此时的他,已经脱掉了自己那身军训用的外套。
  留在里面的,是一件略显紧身的黑色t恤。
  “没事,猴儿。”
  “我先上去帮你们暖暖场子。”
  虽然脸上还戴著眼镜,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
  但此刻的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质,已经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了!
  一班的四位同学表演完毕,台下响起了一些掌声。
  四个人,唱了三首歌。
  剩下的那个,则放起音乐,跳了个坤坤之舞。
  虽说没有多精彩,但多少也带热了些气氛。
  他们从侧面下台,见到全副武装的李阳一行,直接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们儿?
  怎么都把乐器整上来了?
  来真的啊?
  那我们刚才表演的算什么东西?
  一想到自家教官的苦瓜脸,四位哥们儿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秦。”
  秦云峰踏上台阶,身后传来了李阳的声音。
  回过头,李阳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加油。”
  围观的眾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將看到什么。
  只知道这个新上台的男生,看起来有些儒雅气息,脸上还戴著一副文文弱弱的眼镜。
  秦云峰拿出手机,把它接在音响上。
  台下的眾人这才会意。
  大概率是唱歌了。
  毕竟这么儒雅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跳舞的样子。
  没给眾人准备的机会。
  沉闷的音响,发出了一声鏗鏘的鼓点。
  “咚!”
  隨即,台上的秦云峰绷紧身体,猛地张开双臂。
  起势!
  不得不说,秦云峰跳得很有水平。
  坚定,顿挫,张力十足。
  不论是对节奏感的把控,还是瘦弱身体上骤然爆发出的气势,都令人颇为震惊。
  台下原本还闹闹哄哄有说有笑的观眾们,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沉默,是对艺术最起码的尊重。
  隨著音乐加快,秦云峰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探戈是双人舞,但他仍与空气对跳,舞出了两个人的声音。
  “噠噠——”
  最后两个节拍。
  音乐戛然而止,秦云峰也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柏,维持著结束的姿势,站定在原地。
  额头的黑髮,被晚风拂动。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沿著扬起的脸颊流下。
  直至他弯腰鞠躬,台下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靠,老秦有点东西啊...”
  台下的田家茂抱著萨克斯,口中喃喃自语。
  秦云峰隨即下台,与跨上台阶的李阳击掌,仿佛是在交託某种使命。
  也通过这个动作,成功把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李阳三人身上。
  那是...乐器!?
  倒不是说会乐器的人多罕见。
  实际上,后面排队的班级里,就有几个带著乐器,准备登场装逼的傢伙。
  但他们都是独奏。
  像李阳一行那样,把几种不同的乐器组合起来同时上场的...
  可太少见了。
  乐队是需要磨合的。
  不仅需要多方对乐理知识的掌握处在较高的水平,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提高各方的默契程度。
  这才刚开学第一天!
  他们怎么做到的?
  此刻,围观在附近的所有观眾,无一不在想著一件事——
  作为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来说...
  二班的表现。
  实在太专业了...
  “噠——噠——噠——”
  李阳三人缓步走到台上。
  台下观眾再度寂静。
  刚经歷了秦云峰的洗礼,现在他们不敢轻视台上的三个傢伙。
  “沙...沙...”
  田俊杰摇起沙锤。
  他一米九的身高如铁塔般矗立,迷彩服穿在他身上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
  可他此刻的动作,却显得有些娇气。
  那略带节奏的单调声音才刚刚响起,台下就有人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但下一秒...
  李阳拨动琴弦。
  月光般的灯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微微垂眸,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阴影。
  没有什么急促的节奏。
  有的,只是温润如玉的音色,带著別样的婉转柔情。
  虽然並不够炸,却瞬间压下了台下的喧闹。
  田家茂深吸一口气,抬起萨克斯。
  此刻不论自己有多紧张,也都该往后稍稍了。
  虽然自己就会这一段吧...
  但这一段,他吹过无数次,早已烂熟於心。
  谨记李阳的说法。
  只要自己足够自信,別人就听不出问题!
  他將萨克斯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绵长舒缓的旋律渐渐流出,没有丝毫高亢,反而带著几分繾綣。
  萨克斯声如恋人的低语,与吉他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能化开夜色。
  听眾的情绪被缓缓抓起,再於一点,慢慢释放。
  李阳凑近话筒,继而,开口。
  “雨停滯天空之间,像泪在眼眶盘旋。”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沿途经过的从前,还来不及再重演。”
  “拥抱早已悄悄冷却。”
  伴隨著沙锤传出的细碎声响,歌曲像春风拂过草地,又似夜露滴落花瓣,轻柔得恰到好处。
  台下,刚披上外套的秦云峰转过头,眼神中满是意外。
  此刻,自己周围鸦雀无声。
  他的確是想通过提前上场,来为阳哥他们创造一点好的表演环节。
  效果,也还不错。
  但此刻,感受到身边这片沉浸於乐声的静謐。
  他便明白了。
  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
  “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李阳逐渐开始进入状態,台下的眾人也隨著他的歌声节奏,轻轻摇晃著身体,空气中莫名泛起一丝伤感的氛围。
  刘教官笑吟吟地来到一班的队伍旁边,从后面靠近了一班的教官。
  用手勾搭上他的肩膀,伸出一只手:
  “王哥,咋样?我班的孩子厉害吧?”
  “来吧,按说好的,三根华子,愿赌服输哈。”
  一班教官抬起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三根烟,塞到刘教官手里。
  隨后轻轻嘆了口气,抬起头,望著台上的三人:
  “你小子,偷偷顺我的琴,还不跟我说一声。”
  “《最后一页》啊,这歌有点年头了。”
  “你嫂子很喜欢听。”
  “这孩子,唱得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