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封赏
  织田信长扫过堆积如小山的首级,最后又看向了长庆那张充满期许的脸。
  “没听到吗?我说撤退!”
  长庆悻悻答了一声“是”,然后招呼部队搬运著战利品。
  诸將站在信长两侧,脸上一阵发红,一阵发白,全然没想此番兴师动眾,连半点功劳都捞不著。特別是以善攻著称的柴田胜家、森可成,笑又笑不出,主动称讚的话却又拉不下脸说。
  四百破六千!桶狭间虽然美其名曰是三千破四万,但实际达成奇袭时是两千破五千,两者完全不可相提並论。
  “別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信长拽过马头,“庆祝的事回去再说,权六(柴田胜家)为前军,三左(森可成)你殿后!”
  信长的反覆无常,长庆已经习惯了。
  柴田胜家在路过长庆身边时,故意放慢了速度,以长者的身份说了句鼓励的话。
  “干得好!”
  长庆对歷史上的柴田胜家还是很同情的。贱岳合战时,若不是佐久间胜政没有及时撤退、前田利家突然跑路,柴田胜家也不至於大败。
  於是他低头致意,“多谢柴田大人的夸奖。”
  全军进入清洲城时,长庆的奇袭队已经变得无精打采。就像男女在整夜的激情后,只渴望长眠不起。
  信长用马鞭指著队列,在城门口训话:“你们!昨夜追隨毛利长庆,以寡击眾,击溃斋藤先锋,大涨我军威!此战首功,归於尔等!参战者,皆有重赏!负伤者,厚加抚恤!战死者,优恤其家!”
  沉闷的气氛被打破,低落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那些疲惫的脸上重新有了光彩。
  “现在可以欢呼了!”
  ……
  “主公真是的……”前田利家站在长庆身边,感慨道。
  “收买人心?”长庆笑了笑,“反正也是他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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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吉凑过来,小声道:“不过,我们的功劳什么时候算……”
  “那是主公和家老们该头疼的事,这种功绩,恐怕要拿出一两千石才能打发我们吧?”长庆望向信长远去的背影,发出了低笑声。
  织田家此时家臣数量庞大,虽说勉勉强强拿得出几千石的奖励。但这次获胜,织田家並没有拿到一寸美浓的土地,大肆封赏只会加剧织田家的財政压力。
  丸目长惠看著欢呼的手下,陷入了沉默。这时已经有不少士兵的家属已经来到城门口。
  见到亲人回归,他们大多都是满脸笑意,没有见到亲人回来的,都在嚎啕大哭。
  信长让人现场发放了扶持粮,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些方才震耳欲聋的伤痛却被几袋米抚平。
  “长惠!”
  “……”
  “长惠!发什么呆呢!隨我去道场!”
  “是!”
  长惠一溜小跑跟上了长庆。
  “咱们道场死了十多个人吧?”
  “对。”
  “咱两一人出点钱,让秀长给他们家里人送去。咱们主僕同俸,我还要养秀长,一人一半!”
  丸目长惠看著长庆“斤斤计较”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了笑意,“是,主上!”
  一日后,信长才將感状颁发下来,长庆將自己和长惠那份直接裱在了道馆里当gg。
  长惠这种传统武士显然对此有些抗拒,但他也只是装裱时找了个藉口出门。
  关於奇袭队四人的实质性奖励,直到第二日才到来。
  评定间內。
  织田信长穿著新买的皮靴,林秀贞、柴田胜家、丹羽长秀、森可成、佐久间信盛等人分列左右。
  中央跪坐著毛利长庆、木下秀吉、前田利家、丸目长惠。
  “此番奇袭,你们干得不错。以寡击眾,斩將夺旗,大涨我军威名。美浓斋藤氏经此一败,短期內不敢再犯我边境。”
  信长说罢,对林秀贞点了点头。
  林秀贞拿身旁的小案上,放著四份文书。他拿起了右边第一份,朗声道:“论功行赏。前田利家。”
  “在!”利家上前一步。
  “你隨队衝锋,斩敌十,所部杀敌百余。加三百石知行!”
  “谢主公!”利家双手接过文书。
  “木下秀吉。”
  “在!”秀吉的声音格外响亮。
  “你混乱敌军,斩敌二,所部杀敌七十。加知行、俸禄各一百石!”
  秀吉眼中放出光来,虽然没有领地,但实质上並没有多少差別。
  “丸目长惠。”
  长惠沉默上前。
  “阵斩二十三人,护卫主將,武勇过人。因你是毛利长庆的家臣,便由你的主君奖励你吧!。”
  长庆与长惠主僕同俸的奇闻,信长早已听到过,直接將功绩算给了长庆,这样还可以省下一些奖励。
  “是!”相比前面两人,长惠要显得淡定得多。
  最后,林秀贞的目光落在长庆身上。
  “毛利长庆。”
  “在。”
  “你为主將,决策果敢,指挥有方,斩敌二十,所部斩敌两百余,討取敌大將二人。此战首功。加知行六百石,授侍大將。”
  加上这六百石,长庆已经是高级的家臣了,而且距离城主之职也不远了。
  这种跃升速度,在织田家乃至整个战国都是罕见的。
  “谢主公!”长庆平静地接过文书。
  “好了,下去吧。”信长挥了挥手,“好好操练部队,仗还有得打。”
  四人行礼退出。
  走出评定间,秀吉几乎要跳起来:“六百石!长庆大人……”
  “嘘。”长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回去再说。”
  他注意到走廊转角处,几个黑母衣眾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其中佐佐成政那张脸再眼熟不过了。
  ……
  当晚,城下町的酒馆里已经传遍了封赏的消息。长庆的名字在清洲城的每个角落被反覆提及。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以四百破六千?我看是夸大其词。”
  “听说他们违背武士道义,杀害了本该放走的敌將……”
  这种声音不知何时从美浓传了过来。
  到了第二天清晨,一匹来自美浓方向的快马冲入清洲城,给信长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斋藤家正在大肆宣扬织田军背信弃义的暴行。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听说了吗?那个毛利长庆,违背约定还下令屠杀!”
  “武士的诺言如同生命,这种人……”
  “信长公怎么会重用这种不义之徒?”
  天守阁最上层的房间里。
  林秀贞,正面色严肃地向信长进言:“主公,此事非同小可。武士之道,信义为本。毛利长庆此举虽贏得一战,却失了大义。如今美浓斋藤家大肆宣扬,周边豪族议论纷纷,若此事处理不当,恐损我织田家声望。”
  信长认真地点著头,“说的不错!那么,依你之见?”
  “应降低对毛利长庆等人的封赏!”
  “你的意思是让我惩罚刚刚立下大功的部下对吧?”信长摆出一副真心求教的样子。
  “並非惩罚,而是……”林秀贞正要解释,门外传来了通报声。
  “主公,毛利长庆带到。”
  信长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嚇得林秀贞脖子一缩。
  “让那个混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