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今孔明?
  春安带著几十名骑兵出了城,马蹄声压过了河水的响声。
  他们故意绕了个大圈,举著火把在河岸边来回奔驰,时而呼喝,时而勒马停驻,仿佛有大批援军正在调动。
  城內,锅碗瓢盆叮噹作响,士兵们用家乡话唱著民谣。
  食物的香气飘向河岸。安藤军营中,巡逻的士兵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大军压境,敌人居然在唱歌?”
  “不会是援兵到了吧?”
  “咕……”有人捂著不爭气的肚子,“巡夜有宵夜吗?”
  安藤守就收到探报,於是唤来了竹中重治。
  “半兵卫,看来敌人已有准备,我打算通知日根野大人撤军,你以为呢?”
  年轻的竹中重治安静地跪坐著,闭目倾听。
  帐外的喧囂声隱约可闻,他忽然起身走到帐边,掀起帘子向外望去。
  许久,他转身回到座前:“岳父大人,此乃虚张声势。”
  “哦?何以见得?”
  “第一,若真有援军,当悄然而至,埋伏待机,岂会如此大张旗鼓?此等喧譁,唯恐我方不知,反常至极。第二,西美浓诸豪族脱离本家,皆因战事不利,市桥、丸茂与毛利有旧仇,就算救援也不会来得那么快。第三,织田军若至,日根野大人必会察觉。因此我认为城內並无援军。”
  安藤守就点了点头,隨即问道:“那我们何时进攻?”
  “明日一早便进攻,由得他今晚折腾便是!”竹中重治扬起了那张俊逸的脸,嘴角泛著笑意。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森部城上的守军便看到了安藤军的炊烟。
  “糟了!看来他们立刻就要进攻!”春安低声告诉长庆,担心让其他的士兵听到。
  “命令所有人严守岗位!”
  过了不到一刻,安藤守就便挥舞著军扇,厉声喝道。
  “渡河!全军渡河!”
  冬日水浅,安藤军打定主意要速攻,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登上竹筏,便涉水而过。
  长庆亲自搭弓引箭,喝道:“所有人听著,敌人靠近了再放箭!”
  说罢他瞄准了竹筏上的一个足轻大將,一箭穿喉。
  那大將捂著脖子栽入河中,竹筏上的士兵乱作一团,不小心还打翻了用於攻城的木盾。
  “主上神射!”春安带头喝彩,守军士气为之一振。
  安藤军逐渐集结在河岸南侧,抢先对城北发起进攻。
  守军人数太少,箭矢稀疏。安藤军很快就架起了竹梯、举起了木盾,而且他们的弓兵,也站在盾牌后开始还击。
  好在长庆的部队训练有素,也没有傻乎乎的站在那儿对射,很快就抵挡住了试探性的进攻。
  但第二轮进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竹中重治已经带兵绕到了城南,很快將森部城包围。
  长庆身著盔甲,不避流矢,手中的宗三左文字挽如一道银屏,掩护著部下推倒竹梯。
  推倒一架,却架上了两架……
  论一对一,安藤军远不是长庆手下的对手。但隨著登上城墙的敌人越来越多,长庆手下的伤亡也越来越大。
  战斗从辰时持续到巳时,森部城的外墙已经无处可守,安藤军也撞开了城门。
  “撤入內城!快!”
  守军伤亡惨重,春安也受了伤。
  长庆一人断后,砍了抢先追上来的敌人。
  “先退,把残兵收拢就关城门!留根绳子给我!”
  敌人从两道城门快速涌入,长庆很快陷入了包围中。
  长庆面色凝重,又连斩几个足轻,大喝道:“敌方主將何在?”
  足轻们忌惮他勇武,不敢第一时间扑上来,不一会儿,一个足轻大將走出人群,狠道:“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受死吧!”
  长庆环视四周,深吸了一口气,將宗三左文字一把插入地面。
  “且慢!”他一把扯开自己的甲冑,露出一身素服,那是切腹时特有的装束,“请对方主將出来,在下愿以一人之死,换取部下逃命!”
  此言一出,声如洪钟,闻者皆惊!长庆的部下率先停止了还击。
  切腹自尽?这是武士道的精神啊!
  捨生取义,自然让敌方武士尊敬。儘管外面流传著长庆不讲信义的流言,但那毕竟只是流言,斋藤龙兴也並未认可。
  那名足轻大將立刻举手示意暂缓攻击,反正长庆已经陷入了重围,就算他耍诈也逃不掉。
  內城上的春安都要哭出声了,忙喊道:“毛利大人,不可啊!”
  毛利的手下见主將如此,也全都涌上城墙哭喊,有些性子急的立刻要打开城门,却被春安拉住。
  安藤守就和竹中重治很快来到了外城的城墙上,两人见到毛利长庆一副坦然赴死的样子,也有些出神。
  竹中重治嘆了口气,问道:“岳父大人,您看?”
  安藤守就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如此年轻,如此勇武,却有这等觉悟……真是可惜,同意他的请求吧……”
  竹中重治看似文弱,说话的气势丝毫不弱武將,喊道:“毛利长庆,我等敬佩你的义举,同意你的条件了!”
  长庆於是端正跪姿,恭恭敬敬地对著两人点了点头。
  紧接著,他抽出了肋差(短刀),解开了白色上衣,露出了腹部。
  “取酒来!”
  竹中重治发出一声嘆息,命人送酒给他。
  “毛利大人!让属下陪你切腹!”
  春安跪在了城楼上,眼含热泪。他也解开了自己的甲冑,抽出了短刀。
  此情此景,主僕情深,令两军动容。
  “真是忠义之士……”安藤守就眸子半掩著,掏出怀中的佛珠念起佛来。
  ……
  “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声响起,目標却不是安藤军,而是外城的设施和城墙。
  几声爆炸声传来,四处火光冲天,安藤军立刻慌了神。
  原来昨夜,长庆便在那里布好木炭、火药和一坛坛火油。
  那些木炭便是长庆昨夜命人烧制,火油、火药更是为了避免安藤军察觉,提前密封好堆在城墙下,只等用火箭击碎引燃。
  安藤军见四处火起,没想到毛利军居然打算同归於尽。
  “真是个狠角色,居然打算同归於尽!”
  安藤守就看向长庆……
  “去你妈的武士道!”
  只见长庆骂骂咧咧的跳了起来,趁著混乱连砍三人,逃到了城门下。
  安藤守就看向城楼上,刚才那个嚷著要陪他切腹的手下,此刻正在玩儿命地往上拽绳子。
  “无耻!给我射死他!”
  他的命令还未传达出去,一箭就射了过来,要不是竹中重治眼疾手快拽倒了他,他恐怕就要掛彩了。
  长庆边爬墙还不忘骂道:“谁放得箭,惊走了贼人!等老子上去……”
  “嗖”一箭直扑长庆手腕而来,长庆连忙换手抓住绳子,没想到绳子居然被射断了。
  竹中重治……居然还会射箭?
  长庆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差点没把尾椎骨坐断。
  就这难以起身的功夫,安藤军的足轻大將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