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易枫如何
  这次灭韩,他没等命令,直接挥军踏平。虽知嬴政大概率会笑纳,甚至龙顏大悦,但面子功夫必须做足。否则,朝堂上那些眼睛毒的文臣御史,隨口一句“擅权跋扈”,就够他喝一壶。
  战场拼的是刀剑,朝堂斗的是嘴皮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想想廉颇被弃,李牧冤死,四大名將尚且落得如此下场,可见庙堂之险,远胜千军万马。
  当然,那也怪赵国君主昏聵。换作嬴政?绝不会寒功臣之心。
  此人胸怀吞六合之志,单看统一文字、度量衡之举,便知其格局非诸侯可比。而且,嬴政登基以来,几乎未诛杀过一位有功之將。
  或许正因白起之死殷鑑不远——那是前代君王铸下的大错,嬴政看得清楚,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想通此节,易枫提笔疾书,字字恭敬,句句请罪,末尾附上韩王首级一同送往咸阳。
  这一封“负荆请罪”,究竟会让咸阳震动成何模样?他倒是有些好奇。
  但无所谓。光凭灭韩之功,就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
  “什么?秦军已经攻韩了?”
  “领军的……还是那个抡大锤的煞星?”
  “韩国好几座城池都丟了?”
  魏国都城大梁,王宫殿內,魏王与群臣听著韩国使者的哭诉,人人变色,惊声四起。
  谁也没料到,秦军会在这个节骨眼动手,更没想到,带头的又是易枫!
  那傢伙打起仗来不要命,攻城如撕纸,怕是七日之內,韩就要亡国。
  “恳请魏王出兵相救!否则我韩国必亡!”韩使跪地哀求。
  “今日亡韩,明日便是魏国!唇亡齿寒,岂可坐视?”
  魏王脸色阴晴不定,群臣面面相覷,冷汗涔涔。
  他们岂会不懂这道理?
  赵国刚灭,韩若再亡,六国只剩其三,秦国铁骑下一个踏碎的,必是大梁城门!
  这一次,谁都无法再装瞎了。
  可他们心里头却七上八下,顾虑重重。
  一怕秦国太猛,硬刚上去纯属找死;二怕就算真派兵救援,也打不过秦军——万一非但没救成韩国,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那可就血亏了。
  更何况,眼下已是寒冬,风雪说来就来。一旦大雪封路,行军都成问题,更別提打仗了。冰天雪地里饿著肚子衝锋,谁顶得住?
  “你们韩国现在还有多少兵力?”魏王沉声问道,想先摸清底细再做打算。
  “我们大王得知易枫率军杀来,立刻下令將各城粮草兵马尽数调往新郑,准备死守。”韩国使臣答道,语气坚定,“如今新郑城中已有三十万大军,而秦军不过十万余眾。”
  “此外,我王已遣使前往楚国求援,楚军不日便可抵达。”
  “但我们最担心的,是秦军围城。若长期被困,粮草耗尽,新郑必破,韩国也將覆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眾人,刻意加重了“三十万”这个数字——为的就是让魏王和群臣看到希望,別犹豫不决。
  魏王与群臣对视一眼,心中略安。
  韩、魏、楚三国这些年本就交好,早有联手抗秦的先例。如今韩国危在旦夕,楚国断无袖手之理。
  无论如何,这一仗,不能不出兵。
  隨即,魏廷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出征事宜。只是调兵遣將,终究需要时间。
  与此同时,另一名韩国使臣也已抵达楚国都城寿春,面见楚王。
  当楚王与群臣听闻易枫率秦军突袭韩国时,无不震惊。
  谁也没想到,秦国竟选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但韩国绝不能坐视沦陷。楚国当即下令集结大军,火速备战,准备驰援。
  ……
  “你……真是韩国使臣?”
  咸阳,秦国王宫大殿之上,嬴政高坐龙椅,眉峰微蹙,盯著殿中那个浑身狼狈的男人,再次开口。
  此人头髮散乱如草,衣衫襤褸,脸上带伤,身上沾满泥泞与血渍,若不是手持使臣令牌与国书,任谁都以为是个流民混进了宫门。
  没错,这正是韩王派来出使秦国的使者。
  因秦军最先攻占的是秦韩边境诸城,整条防线早已被封锁。他无法走正道,只能翻山越岭,穿越险岭密林,一路披荆斩棘而来。荆棘划破皮肉,山路磨烂鞋履,这才成了这般模样。
  一入咸阳,他不敢耽搁片刻。路上已耽误太久,心忧国难,直奔王宫,跪求面圣。
  於是,才有了此刻这一幕。
  “回秦王,臣確为韩国使臣。”那人再度躬身,声音低哑却沉稳,不卑不亢。
  纵然形如乞丐,风骨犹存。
  能被选中出使强秦者,岂是等閒之辈?
  “哦?”嬴政见他气度不凡,不再质疑其身份,淡淡道,“韩王遣你前来,所为何事?”
  他心中疑惑:这个时候派人来秦,莫非是赵国刚灭,韩国嚇破了胆?
  “韩王命臣前来,只为质问秦王——为何无端兴兵,伐我韩国?”使臣抬眼,直视嬴政,语气凛然。
  他此来虽为求和,却不能先低头。气势一弱,谈判便处处受制。
  “攻打韩国?”嬴政一怔,身旁群臣皆面露惊色,一时无人应声。
  毕竟,易枫出兵乃是临机决断,並未上奏咸阳。
  “將军易枫亲率秦军压境,秦王当真不知?”使臣眉头微锁,察言观色——秦王与群臣神情不似作偽。
  而且,若真是秦国蓄谋开战,根本无需否认。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必焦急。寡人即刻派人传讯易枫,问明缘由。”
  语气温和,却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既然秦王不知情,那就请大王即刻下令,命易枫退兵。”韩国使臣紧跟著开口,语气沉稳却不容忽视。
  “此事尚有隱情,寡人需先查明原委,再作决断。”嬴政神色从容,声音低缓却带著安抚之意,“使臣放心,寡人必给你一个交代。”
  韩国使臣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內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岂会听不出这是拖延之计?等你查清一切,我韩国怕是连宗庙都烧成灰了!
  “来人——”嬴政忽然抬手,打断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带韩国使臣去歇息,一路风尘,务必好生款待,不得失礼。”
  话音未落,使臣猛地踏前一步,声如裂帛:“大王!我国已遣使前往魏、楚求援!若秦军执意不退,待三国联军压境,秦师必將溃败於函谷之外!”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心虚,可为了逼退秦兵,只能孤注一掷。
  “哦?”嬴政眉峰一挑,眸光骤冷,似有寒刃掠过殿中,“你在威胁寡人?”
  “使臣不敢!”那人躬身低头,姿態恭敬,脊樑却挺得笔直,毫无惧色。
  就在此时,殿外脚步急促,一名侍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启稟大王,易枫將军差人送来请罪书!”
  “请罪书?”
  嬴政一怔,群臣亦是心头猛跳,殿內空气瞬间凝滯。
  败了?
  所有人脑中几乎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莫非易枫攻韩失利,撞上魏楚援军,兵败被围?
  嬴政指尖微颤,心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焦灼。
  他在意的不是胜败,而是那个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男人——易枫,千万不能出事。
  “还不快传!”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片刻后,那名风尘僕僕的將领步入大殿,双手捧匣,肃然跪拜:“末將参见大王!”
  “易枫如何?”嬴政根本没等礼毕,直接开口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