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当年那一巴掌不够快,更不够狠
  “陆兄弟,不需要休息一下的吗?”陈若安收起油纸伞,缓步向前。
  “无妨。”
  陆瑾心神不寧的感觉越发严重了。
  “陈兄的伞,是法器?”
  陈若安回道:“一个遮掩气息,隱蔽身形的小器件,不算是高明的东西。”
  “哪里的话,单是伞身溢出的金灿宝光,我便知晓它並非凡品,怕是墨门和天工堂的炼器大宗师才能做出这种东西。”
  “你我坦诚相见,我不用这个。”陈若安张口一呼,裹挟的雾气將油纸伞纳入腹中天地。
  “请。”
  “请!”陆瑾再运玄功,以炁充溢肌肤,再往筋骨、內臟与血液蔓延,短暂完成炁化。
  这便是逆生三重的第二重。
  使得身体的一部分短暂炁化,运炁就能修补一些伤口和破损。
  在搭配第一重之后,修行者便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诸邪莫侵,百病不生,周身炁雾绕体,更是一副仙人之姿。
  达到二重巔峰,肉身几乎没有任何弱点,甚至可以断肢重生,重构三丹。
  三一门內,同为逆生第二重,使用者的境界水平也大有差异,多数三一门人毕生止步於此。
  狐狸有凭藉直觉观山望气的本事,论说查人炁脉流动的“观”法,还差点事情。
  不过陆瑾直至老年才步入二重巔峰,现在的他仅仅是筑牢了根基,还无法將身体修復使用的游刃有余。
  咻!
  演武场中气劲一凝,陆瑾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奔陈若安而去,炁化筋骨皮肉,刚猛利落。
  陈若安不慌不忙,唇间轻吐一缕妖风,一下搅得陆瑾眼前昏沉,视物模糊,就连脚步都停滯了。
  振衣岗上空阴云骤聚,遮蔽日光,细密的雨滴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石坪。
  旁观的几位道长急忙拎起蒲垫遮在头顶,脚步轻挪退至场边,待站定回望,场地中央已被朦朧水汽氤氳笼罩,雨丝织成一片薄幕。
  “吹风再兼行云布雨?”
  陆瑾揉了揉仍有些发涩的双眼,语气里含著几分讶异与调侃:“陈兄本是狐类,倒修成了龙王爷的神通。”
  话音落,他再度提劲向前,身影破开雨幕,掌风裹挟著十足的劲力,朝雾中那抹模糊身形拍去。
  一掌拍的雨滴改变了轨跡,陆瑾掌落虚空,触不到半分实物。
  雨雾中鬼影幢幢,虚实难辨,陈若安的身影似在东又在西,让人抓不住真切的方位。
  陆瑾心头一动。
  狐类除了擅长魅术勾魂,同样有一批精通幻障之法。
  利用环境巧布迷局,遮掩身形、混淆视听,是狐狸与生俱来的本领。
  陆瑾当即沉敛心神,不再拘泥於目视,转而去感知雨雾中的动静。
  啪!
  陈若安此时却从背后拍了他左肩一掌。
  “陆兄弟,你这种打法,是赌君子之风,给小人机会呀。但凡是正常人,谁会给你静心破局的机会?”
  狐狸凝视掌心,那一掌不重,打在“逆生”状態的身体上几乎没什么作用。
  “要是用更无赖的打法,我算不算在加深孽缘?”
  陈若安一想,反瞧见与陆瑾的善缘之线变得光亮了。
  嗯?
  这位“一生无瑕”是抖m吗?
  揍人就能加深缘分,这种好事,听都没听过呀!
  “陆兄,我要不讲武德了。”
  陈若安立在雨雾深处,再吐一缕阴息,五道鬼影应声凝形。
  “役魂术·五鬼,”
  去!
  一声轻喝落定,五鬼如离弦之箭,循著陆瑾扑去。
  自隨陈若安以来,五鬼日夜吸纳山中阴炁,伴他月下修行,魂体远比身处“阴阳界”时强大。
  而且鬼物对非巫出身的异人而言,最是难缠。
  “唰唰”几声,鬼影在雨雾中穿梭不定。
  陈若安驱使五鬼,用的是扰敌之法。
  待陆瑾挥拳递来,五鬼便旋身闪退。
  待他收势换气,又从四方合围。
  待他產生力虚之状,便又再度缠上···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这可是战略大师级的方案。
  往復循环之间,陆瑾的呼吸渐渐粗重,招式添了几分滯涩,愈发力不从心了。
  他挥掌逼退近身一鬼,抹了把脸上的雨珠,朝著雾中高声问道:“陈兄,雨雾中都是你吗?”
  陈若安静立一角,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
  陆瑾啊陆瑾,都到这份上了,你竟还没发现问题所在吗?
  “人之降生,先天一炁具化为四肢百骸,此为顺。顺乃应天理,难逃一死,故需要逆炼回先天一炁的状態,此为逆天理,以达飞升成仙。”
  这,是“逆生三重”的功法立意。
  说穿了,復返先天一炁,是要人凡息渐止,真息初现,先天炁机发动,能够自虚无中生发,非采自入。
  之后炁神合一,胎息自成,內外之中剩下一个真我。
  而现在的“逆生”,无非是用生机为代价,千方百计去维持一种虚假的状態。
  等炁海不足,玄功发散,一切成仙的妄想便都烟消云散了。
  陆瑾先前与方洞天切磋一场,本就耗费了不少炁息,经过五鬼一折腾,快要精疲力竭了。
  而这种时候···
  陈若安想起踩在张之维肩膀,游歷世间的场面——如果我比別人看得远,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若是因败北不体面而加深孽缘也就罢了,可陆瑾竟然会因挨打而与狐狸加深缘分,那摆在狐狸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张之维,当年你的巴掌不够快,更不够狠。
  啪!
  陈若安以炁凝聚掌心,右臂显露了狐身的真形,用狐狸爪子朝陆瑾的左侧下巴拍去。
  “嗯?”
  连绵阴雨消停,漂浮的水汽逐渐下沉,软塌塌的狐爪肉垫子抵在了陆瑾的脸颊。
  摇晃上丹对力度的要求无比严苛,肉垫子缓衝了一点力道,刚好懵逼不伤脑。
  “陈兄,这是张师兄告诉你的?”
  “张大嘴確实提过一嘴,可你过了这几年,依旧是上丹不稳,维持『逆生』要耗费不少的心神吧?”
  “是···”陆瑾一个踉蹌,跌坐水洼。
  围观的道爷们见状,乐呵呵笑了起来:“圈里传闻的陆家寿宴趣事,就给我们这样补上了?小陆瑾,你是这么输给天师府高功的?”
  “还有洞天啊,你別给咱全真丟分啊,你也试一试,用出阳神的功夫撞一撞狐狸!”
  方洞天一咬牙,恶狠狠瞪了眼嬉笑的前辈。
  说好的持重呢?
  一个个都笑得那么忘形?
  陈若安走向前,伸手递给陆瑾,“起来再说。”
  陆瑾遮住口鼻,汗顏道:“不行啊,陈兄你先收了神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