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身体异化(4K)
  第184章 身体异化(4k)
  自己的身体到底出现了什么情况?
  沈行不太清楚。
  自行车已经完全被大车碾成了一坨废铁,想骑上去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他只能淋著暴雨一路朝著回家的路走去。
  好在,手机没有出什么问题。
  走在路上的时候,沈行也感受到了一种来源於身体內部的彆扭感,这种彆扭感甚至影响到了他的走姿。
  好在,暴雨倾盆,或许有些人注意到了他这个淋著暴雨走路的“怪人”,但认不出他到底是谁。
  沈行回到了家中,在主臥卫生间脱下了自己湿透的衣服后,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依旧是偏瘦的身躯,他曾经试过多吃东西,但无论怎么吃都吃不胖,他体质似乎一直都有些异於常人。
  不过沈行现在纠结的並不是自己的身材,而是刚才走路时候带来的怪异感。
  他伸手,摸向了自己胸口,轻轻按压。
  沈行的手指,透过柔软的皮肤,触摸到了底下坚硬的东西......但那个东西並不是肋骨,沈行可以很轻易的用手指將它们掰开。
  像是护在了心臟前面的......肌肉?
  而换了几个地方按压之后,沈行摸到了皮肉里的几个带来些许刺痛的尖锐凸起,確认了一些自己的猜想。
  没错......自己的肋骨基本上已经碎完了。
  原本的肋骨已经失去了肋骨的作用,变成了散落在自己身体內部的骨片。
  而维持著肋骨原本功能的,是一整片连接在一起的肌肉。
  正常人,被大车碾过去,肋骨都已经粉碎性骨折了,能不能活不一定,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可能像沈行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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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发现並没有让沈行有什么惊慌,他只是洗了个澡,在活动身体的时候,感受著每一寸肌肉拉伸带来的异样感。
  等他擦拭完身体的水分后,沈行对自己身体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各种动作没有受限的感觉,除了转体的时候,嵌在胸腔的肋骨会刺到自己带来痛觉以外,没有任何的伤口。
  至於內出血......就完全不在沈行的考虑范围之內了。
  因为他是完完全全自己看到了,自己身体里面爬出的那些黑红色的血丝,將自己身下的血液全都舔舐殆尽的。
  神奇..
  沈行找来了一柄美工刀,用酒精简单给美工刀消了一下毒后,伸出了左手,用小刀轻轻划破了自己左手的食指。
  没有血液渗出。
  而且,他的伤口也自动粘合了起来,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伤口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沈行放下刀,他有些难以置信地伸手,尝试用手指去將刚才自己切开的地方掰开,但也以失败告终。
  刚才被美工刀切开的地方,现在已经恢復如初,没有血痂没有伤疤,就像是那一刀从来就没有划出去过一样。
  这,无论如何也算是一次异常事件了吧?
  为什么直到今天,自己才发现身体上的异常?
  如果这是自己身体一直以来就有的特殊能力,那自己或者身边的人可能早就已经有所发现了,更別提从小到大还有这么多次的体检。
  告诉陆凌云?自己去医院看看?还是自己尝试解决一下?
  沈行没有感觉到生命危险。
  这绝对是超自然的能力......如果自己拥有著这样的能力,那是不是说明这么多的都市怪谈里面,会有一些、或者说大部分都是真的呢?
  妹妹今天发消息来时,说的关於学校的那个怪谈,也很有调查的必要..
  因为那些怪谈是他还在校医室工作的时候,就已经传出来的。
  安寧精神康復中心。
  说是康復中心,其实就是小城唯一的精神病院,只是换了个好听些的招牌,毕竟“精神病院”四个字太刺眼,不利於家属面子。
  三楼,女性封闭病区。
  走廊地板是泛黄的水磨石,打过蜡,映著头顶日光灯管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84消毒水和过期床单混合的味道,不难闻,但闻久了会让人觉得鼻腔也被消毒了。
  巫小婷坐在病床边缘,双脚悬在床沿,脚趾触不到地板,晃著。
  她穿著宽大的淡蓝色病號服,袖口长出手指一截,右手手背贴著留置针的透明膜,输液管已经被拔掉,但透明膜还黏著没人来撕。
  她的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圆形掛钟上。
  秒针一格一格跳著,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嗒”声。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巫小婷盯著秒针,一秒一秒数著。
  掛钟。
  巫小婷伸手摸了一下脖子。
  指尖触碰到一圈粗糙的凸起......是缝合线。
  黑色的手术缝线从左侧耳后开始,沿著脖颈绕了大半圈,一直延伸到右侧锁骨上方。
  她记得缝合线是怎么来的。
  她的头被撕掉过。
  在猩红色天空下,在木屋掛钟升向天际的画面里,她的头颅被某种力量从颈椎处直接扯离躯干。
  然后,世界重启了。
  她醒过来时,头已经回到脖子上。
  妈妈看到缝合线时脸上的表情,巫小婷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疲倦。
  “果然又来了”的疲倦。
  妈妈带她去了医院,医生也说不清缝合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但对一个“有精神病史”的少女来说,医生们给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自残。
  巫小婷没有办法反驳。
  每当她试图解释真相,说出关於红色天空、飞行的木屋、头颅被撕裂的记忆时,周围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就会变得统一。
  她太熟悉周围人的眼神了。
  就像在看一个註定好不了的病人。
  於是,她被送到这里。
  入院时妈妈签了字,手在抖,但还是签了。
  她没有怨妈妈。
  换做是自己,看著女儿脖子上突然多了一圈缝合线,哭喊著说世界变成了红色、天上在飞人头......可能也会签入院同意书。
  病区里一共住了十二个人。
  有阿姨每天对著窗户笑,有年轻女人不停洗手直到双手脱皮,还有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整天蹲在角落用指甲刮墙皮,她们都是病人。
  而巫小婷是里面唯一清醒的人。
  但越清醒,看起来就越像是“病情严重”。
  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巫小婷从床上跳下来。
  她趿著拖鞋走出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病人此时要么在活动室要么在休息。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拐角处,两名值班护士正低头填写表格。
  巫小婷没有往护士站走,而是朝走廊另一端的公共厕所走去。
  厕所没有门,只有一道齐胸高的半截墙隔断。
  巫小婷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回头確认没有人跟来,蹲了下去。
  她从病號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一元硬幣。
  她需要用手里的一块钱,去走廊尽头公共电话的投幣口里打电话。
  巫小婷握著硬幣,蹲在隔间里,心跳加快。
  只有一次机会。投幣电话每次投一块钱可以通话三分钟,超时自动断掉。
  她必须在三分钟內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问题是......要打给谁?
  巫小婷有些迷茫。
  唯一確定记得自己的人,也许只有沈鳶。
  因为沈鳶的手机號,巫小婷背下来过。
  在还没有重启的世界里,两个人成为朋友后,巫小婷为数不多主动记住的一串数字。
  她的记忆力不算好,但有些东西不需要好的记忆力也能记住。
  巫小婷等到两点五十五分。
  护士在此时会进行交接班,这是从另一个“病友”口中的碎碎念中得知的,她可不想在精神病院过夜,如果可以,她今天就想离开,所以她要为此而冒险。
  她站起身,走出厕所,脚步不快不慢,拖鞋底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柔软的摩擦声。
  经过护士站门口时,她没有加速,加速反而会引起注意。
  余光扫到两名护士都低著头,桌上摊著药物清单和交接簿。
  经过了。
  巫小婷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最尽头靠近楼梯间的拐角处。
  墙上掛著一台灰白色的投幣电话机,电话机旁墙壁上用记號笔写满各种號码和涂鸦,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
  她拿起听筒,冰凉的塑料壳贴在耳边,嗡嗡的待机声低沉响著。
  巫小婷將一元硬幣投入投幣口。
  “叮。”
  硬幣落下的声音在空旷楼梯间迴响,巫小婷心跳猛地加速。
  她开始按號码。手指在按键上停顿半秒,不是因为忘了號码,而是因为手在抖。
  拨完了。
  “嘟”
  接吧......拜託了......接电话...
  上课时间......对,现在是上课时间,手机肯定调了静音...
  “嘟”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
  巫小婷咬住嘴唇,將电话掛掉,重新拿起来。
  屏幕上还有两分二十秒通话余额,她再次拨了一遍。“嘟一”
  “餵?”
  巫小婷差点把听筒掉在地上。
  虽然很小声,但她听得出来,对面是沈鳶。
  “小鳶,是我。”巫小婷握紧听筒。
  “小婷?你怎么.
  ”
  “听我说,我被关在精神病院了,安寧,你知道在哪吗?”
  “我知道你被......可是.....
  ”
  “別说,听我讲,我只有两分钟。”巫小婷后背贴在墙壁上,视线盯著走廊方向,“小鳶,你记得我吗?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红色的天空?”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什么红色的天空?”
  不记得了。
  巫小婷的心往下沉。
  “没事,你不用管。你要来救我出去,小鳶,他们说我是自残,但你知道我不会对不对?我们一起商量一个计划,逃出去...
  “”
  走廊另一头传来拖鞋的啪嗒声。巫小婷转头,看到一名护士正从护士站方向走来,手里端著塑料药杯。
  时间不够了。
  “小鳶,帮我......拜託了,安寧精神康復中心,三楼..
  “”
  “哎?你怎么在这里打电话?”护士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脚步加快。
  巫小婷將听筒猛地按回电话机上,护士已经看到了。
  “巫小婷,病区的电话不可以隨便打,你跟谁打电话了?”护士走上前,“没打给谁......打错了。”
  巫小婷低著头,双手背在身后。
  “走,先回病房。”
  护士领著她往回走,走到半路,拿起別在腰间的对讲机。
  巫小婷没听清內容,但能猜到。
  擅自打电话,在封闭病区属於违规行为。
  果然,她没有被带回原病房。
  护士带著她走过活动室,走过另一段走廊,在一扇贴著“隔离观察室”標籤的铁门前停下。
  禁闭室。
  门打开时,巫小婷往里面看了一眼,大约四平米,一张固定在墙上的塑料软床垫,没有窗户,天花板嵌著一盏白炽灯,灯罩上落满飞虫尸体。
  “先在这里待一下,等医生来了再说。”护士站在门外。
  巫小婷没有挣扎,走了进去。
  身后铁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弹入门框。
  巫小婷站在禁闭室中间,抬头看天花板灯罩上的飞虫尸体。
  她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缝合线。
  至少......电话打通了。至少沈鳶听到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
  巫小婷坐在软床垫上,將膝盖抱进怀里,额头抵在膝盖上。
  她不怕黑屋子,梦里比此处可怕一百倍的地方她都去过。
  她怕另一件事。
  沈鳶已经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陆文音姐姐呢?
  如果她们都不记得......世界上还有人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吗?
  育才中学。
  沈鳶將手机塞回校服口袋。
  巫小婷的电话被掐断得很突然,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吞掉,但“安寧”和“三楼”听清了。
  安寧精神康復中心。
  早上听说巫小婷被送去精神病院时,沈鳶以为只是普通的精神问题。
  但电话里的逻辑清晰,又不像是忽然发病的样子。
  讲台上,语文老师正在念课文。
  沈鳶坐在座位上,右手拿著笔,笔尖悬在作业本上方一厘米的位置。
  红色的天空?
  巫小婷在电话里问记不记得红色的天空。
  她不记得,这是什么必须要记住的东西吗?自己看到过?
  有几天的晚霞看起来倒確实很像是红色的......但应该跟巫小婷说的事情没有关联吧?
  “沈鳶?”
  “啊”
  沈鳶回过神,语文老师正站在课桌前。
  “我问你第三段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呃......是...
  ”
  沈鳶低头看课本,发现自己不知道翻到了哪一页。
  “坐下吧,下次注意。”
  老师看了一眼她打著夹板的左手,转身走回讲台。
  沈鳶重新坐下,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
  放学后问问哥哥吧......他肯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