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带不走
  第187章 带不走
  “因为你死了啊。”巫小婷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你死了......你被刀捅了,然后车从桥上掉进了江里......他们找不到你的尸体......陆文音跟小鳶说的....
  “”
  她越说越快,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后那个程仁发疯了,他要抓我......我们就一直跑,然后天变成了红色......我的头被......我的头....
  ”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手指触碰到缝合线的时候,动作顿住了。
  “我的头被扯掉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巫小婷的语气稍微有些麻木,她眼角微微抽动著,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时候的身不由己和绝望。
  站在门口的护士似乎想要上前,但沈行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对方犹豫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沈行没有打断巫小婷。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这个少女。
  眼前的少女確实满口胡言乱语,而且编的煞有介事....
  “沈行哥......”巫小婷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你觉得我应该记得什么?”沈行没有直接回答。
  “你应该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巫小婷的眼睛又亮了一些,“陆文音姐说过了,你的死因很蹊晓,只要找出你死亡或者失踪的原因,就可以知道是谁搞的鬼.
  ”
  沈行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因为他还活得好好的。
  “还有王欣然,你的女朋友......她控制过一整条街的人!”
  巫小婷继续说著,“她头上有白虫......文音姐说她还可以通过白虫控制人......我可以解除她对別人的控制......对了!你先在应该被控制了,对吧?!”
  巫小婷说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左手撑著桌子,右手就要直接去触碰沈行的头,椅子被向后推去发出“哐当”一声。
  隨后,她微凉的小手,搭在了沈行的额头上。
  沈行並没有闪躲,只是在平静地看著对方。
  如果这个少女是在编造幻想,那她编造的东西也过於具体了。
  精神分裂患者的妄想通常有一个核心主题,围绕自身展开,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一个陌生人的女朋友,还有具体的特殊能力以及做过什么事情。
  “哎哎哎!”站在门口的护士看到巫小婷的动作,嚇得连忙上前拉开了巫小婷,但沈行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巫小婷此刻表情的期待。
  她似乎认为自己已经“解除”王欣然对自己的控制了。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巫小婷开口问道。
  “没有。”沈行摇头。
  巫小婷的表情从期待迅速滑向了失望。
  他看向了巫小婷,问道:“你在电话里问沈鳶,记不记得红色的天空?”
  “你也记得?”
  “我不记得,”沈行摇头,“但我想知道,红色的天空是什么。”
  “那天是重启......到了下午五点......天就变红了,很多人的头都飞上了天,我的头也...
  ”
  她又摸了一下脖子。
  “然后所有人都忘了。”
  “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醒过来了,只有我还记得.....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我本来就一直在做梦?我不知道..
  “3
  她说到这里,眼眶突然红了。
  像是一个一直在被全世界否定的人,忽然在某个瞬间撑不住了。
  “我跟我妈说,她觉得我犯病了,我跟医生说,医生说我是妄想”
  巫小婷用病號服的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却在强行维持著稳定。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那些东西是真的......连我脖子上这个..
  ”
  她伸手,將病號服的领口往下拉了一截。
  沈行终於看清了那条缝合线的全貌。
  黑色的手术缝线从左侧耳后开始,沿著脖颈前侧绕了大半圈,一直延伸到右侧锁骨上方。
  沈行的视线在那条缝合线上停留了两秒。
  他见过太多的缝合伤口了,当法医的时候,每一具经过他手的尸体,在解剖结束后都需要缝合。
  眼前这条缝合线的走向、深度和间距,都不像是自残能够造成的伤口。
  自残者的刀口通常集中在手腕或者前臂內侧,就算罕见地割颈,刀口也是横向的。
  但这条缝合线不是横向的,它是环形的,几乎绕了脖子一圈。
  环形。
  就像什么东西曾经把头和身体完全分离过,然后又重新接了回去。
  “疼吗?”沈行开口。
  巫小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怎么疼了......就是有时候会痒,特別是晚上。”她鬆开了领口,缝合线重新被病號服遮住。
  沈行没有继续追问缝合线的事情。
  他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提问。
  “你说你看到了天变成红色,那是你在梦里看到的,还是在现实中看到的?”
  “现实。”巫小婷的回答很果断,“但护士说我当天下午一直都在家里......我妈也说我在家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当时在外面。
  “你说你和沈鳶一起逃跑,逃跑的时候具体在哪?”
  “在江边......国道那一段,有人拦住了我们..
  “”
  “拦住你们的人长什么样?”
  “两个很瘦的男人......我一看到他们就睡著了,后来是在楼道里醒的,沈鳶把我拖进去的......
  ”
  沈行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巫小婷的回答同样很快。
  太快了,没有任何编造时常见的眼神飘移或者前后矛盾。
  她不像是在回忆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而像是在回忆一件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大约五分钟后,沈行问完了自己想问的所有问题。
  他微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
  巫小婷一直紧紧盯著他的表情,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反应。
  但沈行的脸上什么都读不出来。
  “你可以带我走吗?”
  巫小婷终於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说出来的瞬间,她的声音反而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小。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她低著头,双手攥著病號服的下摆,指节微微发白,“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在说胡话......但我真的没有疯。”
  巫小婷一句接著一句,仿佛像是在脑海里面已经想过无数次这段对话一样。
  “你可以不信我说的那些红色天空的事情......但你带我去做个检查,拍个片,看看我的脖子,你是法医......你能看出来这个伤口是不是自残。”
  她抬起头,看著沈行。
  “求你了。”
  会客室安静了几秒。
  “我今天带不走你。”
  沈行摇头,开口。
  巫小婷的身体明显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