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疯狂的交易
  光幕那头的苏晓晓听到陈玄的问话,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陈玄先生,我看到了!您刚才那是什么?是您的能力吗?那些黑影……”
  “苏晓晓。”
  陈玄揉了揉眉心,直接打断了她的粉丝髮言。
  这时候要是魏国栋,早就明白他的意思,只能说的再明確点。
  “描述一下,你眼中的白骨城。”
  他需要一个“绝对清醒”的参照物,来校准现实。
  【怪谈规则解析器】虽然提示认知污染已经消失。
  但昨夜那场真假难辨的经歷,让他不敢再完全相信自己的感官。
  苏晓晓愣了一下,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开始描述通过陈玄的屏幕,她所看到的一切。
  “那个卖包子的人皮,蒸笼里根本不是包子,是一窝窝正在蠕动的白色蛆虫,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还在往外冒著热气……”
  “卖冰糖葫芦的,那串起来的不是山楂,是花花绿绿的毒蛇,蛇头还一动一动的。”
  “还有那个卖绸缎的,他手上拿的哪是布料,是一整张刚剥下来不久的癩蛤蟆的皮,上面的神经末梢还在抽搐……”
  “最恐怖的是……”
  “是您刚才看到的那个神龕,里面的泥塑,在我这里看……它是由好几只风乾的死老鼠用草绳捆在一起做成的。”
  果然。
  陈玄听著她的描述,心中再无波澜。
  认知污染消失了。
  但现实本身,被扭曲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了昨夜那五个诡异的仙家,黄、白、狐、柳、灰。
  他在进入这个院落前,粗略扫过,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墙內,都供奉著类似的神龕。
  这满城的“真实”,大概就是它们的手笔。
  他迈步,重新走上那条由指骨铺成的街道。
  街角处,一个鬼祟的身影一闪而过,没入了黑暗的巷弄。
  田中海斗的人。
  这些老天选者,的確很懂得如何在这种地方中保全自己。
  但不远处。
  另一幅景象,让他无法忽视。
  十几个新人天选者,正围著几个“人皮”货郎,脸上洋溢著狂喜。
  他们疯狂地翻找著自己身上任何来自现代文明的东西。
  半包烟、巧克力、手錶甚至是穿过的袜子,很快就交换一空。
  但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个换到金锭的白人青年,看著货郎担子里一箱更加璀璨的珠宝,呼吸都变得粗重。
  “老板,我……我没有东西了,还能换吗?”
  那“人皮”货郎咧开嘴,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空洞的笑容。
  “当然可以。”
  “【城內一切都能以物易物】。”
  它伸出乾枯的手指,指了指青年的头髮。
  “用你的一把头髮,换这颗蓝宝石。”
  青年没有丝毫犹豫,拔出匕首就割下自己一大把金色的头髮,递了过去。
  交易完成。
  他抚摸著手心硕大的蓝宝石,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
  周围的人见状,彻底疯了。
  “老板!我用我的指甲,换这根玉簪!”
  “我的!我用我的一颗牙!换你这柄玉如意!”
  “我用我十年的寿命!换你……”
  一场疯狂的肢解盛宴,在街头公然上演。
  他们像是发现宝藏的赌徒,不断加码,用自己身体上那些“无足轻重”的零件,换取著那些他们认为价值连城的物件。
  陈玄冷眼旁观。
  他明白了这场交易的本质。
  这些“居民”,它们在用这些看似珍贵的財宝,“收购”天选者们的身体部件,来“补完”自己。
  而那些天选者失去的,从来不是什么头髮或者指甲。
  当他们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一部分作为“物”交易出去时,他们就亲手打破了自身“完整”的概念。
  规则,正在將他们从存在的层面上,一寸寸“肢解”。
  不过目前来看,还远没到那时候。
  至於最终是死在这里,还是会成为新的人皮……
  还是两说。
  “吼……”
  就在这时,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暴怒。
  陈玄转头看去。
  是猪八戒。
  但原本小山般的庞大身躯,此刻竟缩小了近乎一半,只剩下了一栋小房子大小。
  而陈玄脸色一冷的是。
  它身上,原本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坑坑洼洼的窟窿。
  腐烂的血肉和淤泥从窟窿的边缘翻卷出来,还在不断滴落著腥臭的液体。
  此刻的它,千疮百孔。
  “该死的!该死的!都给俺老猪滚开!”
  猪八戒一边疯狂地嘶吼著,一边想用蹄子拍打纠缠在它身边的几个“居民”,可动作却迟滯而无力。
  “高翠兰!”
  陈玄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身披凤冠霞帔的鬼新娘,再次无声地从猪八戒的背上浮现,衝著陈玄发出尖锐的嘻嘻怪笑。
  “你和二师兄,向那些『居民』要了什么?”
  “不……不管翠兰的事……”
  猪八戒衝到陈玄面前,那双浑浊的猪眼里,满是委屈。
  “俺老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俺就陪著媳妇在街上走,就不断有东西衝出来,说俺在进城前,跟他们做了交易!”
  “俺什么时候跟他们做交易了?!”
  它指著自己脸上一个大窟窿,悲愤吼道。
  “一个卖炊饼的,非说俺答应了,用这张脸跟他换……”
  “还有一个耍杂的……”
  “俺吃了它们也没用,还会有更多的找上来……”
  猪八戒彻底崩溃了。
  它根本不知道交易在何时成立,甚至不知道自己交换了什么。
  它只知道,自己积攒了无数岁月才收集到的“藏品”,就这么被一块块活生生地挖走,只留下一个个无法癒合的空洞。
  就在猪八戒还在疯狂咆哮之际。
  整个白骨城,那喧囂鼎沸的背景音,忽然停滯了一瞬。
  就像一台正在播放的磁带,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移动的“人皮”,无论是叫卖的货郎,还是穿行的路人,都在这一刻僵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城门的方向,弥散开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暴戾的、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死寂之气。
  陈玄转过身,望向那由巨大肋骨构成的城门。
  一抹惊喜之色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门外。
  一道身影,正逆著光,一步步走来。
  那道身影,无比瘦小,甚至有些佝僂。
  他的身躯,漆黑如炭,仿佛被天火焚烧了七天七夜,只剩下了一具焦黑的人形骨架。
  他的手里,拖著一根同样锈跡斑斑、看不出原色的铁棒。
  滋啦……滋啦……
  铁棒在指骨铺就的地面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他走得很慢,很慢。
  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隨著他的靠近,那股几乎要將整座城都压垮的戾气,却愈发浓烈。
  终於。
  他走入了城门。
  一张焦黑的、几乎看不清五官的猴脸,抬了起来。
  那双曾燃著滔天烈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但陈玄依旧能从那空洞的深处,感受到一点……残存的、不屈的狂意。
  大师兄。
  孙悟空。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