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一碗水定生死
  天选者们顺著陈玄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齐齐一变。
  眼镜男之前的几声崩溃的怒吼,早已在村庄的巷道盪开。
  回声还没散尽。
  “嗒嗒嗒嗒嗒……”
  一阵密集的声响,从巷子深处传出来,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三个浑身湿淋淋的村民,穿著粗布短褐,四肢如同壁虎般贴著民居的外墙,在垂直的墙壁和地面上高速移动。
  它们每次移动,都会在墙面上,在青砖上留下一个湿润的黑色水印。
  最前面的那个村民,脑袋以一百八十度的角度歪在肩膀上,空洞无神的眼睛隔著浓雾锁定了街上的人群。
  【规则五:陈家庄里不许大声喧譁,村民將自行处罚。】
  规则被触发了。
  好在这次被惊动的村民只有三个。
  “不好!”
  没等眾人彻底陷入恐慌,几名经验丰富的老手已经动了。
  一个女人双掌拍在地上,一片银霜以她为中心爆开,將墙上爬行的一个村民冻成了冰雕。
  “唰!”
  紧接著,另一个天选者凭空掐出一把看不见刃锋的利器,手腕一翻,那冰雕从中间裂成两半。
  第三个村民刚从屋檐拐角窜出来,后脑就被一道弧光贯穿。
  前后不到六秒,街面就安静了下来。
  天选者们都悄然鬆了口气,还好这次来的诡异村民不多。
  不过,很快他们盯著地上的村民尸体,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噁心的神情。
  被斩成两截的村民,断面处没有血,只有黑色的河泥和碎鱼骨。
  上半截的身体仰面朝天,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拼命呼吸的鱼。
  下半截更骇人。
  整个下半身在地面上翻来覆去地像鱼一样扑腾,青石板上被蹭出了一片黑色的水渍。
  “嗒、嗒、嗒嗒……”
  尸体的湿滑肉块反覆拍打石板的声音,在清晨的浓雾中格外清晰。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你看你干的好事!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两只蒲扇大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的掐住了眼镜男的脖子。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天选者,把眼镜男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让他双脚离地。
  “咳……咳……”
  眼镜男的脸瞬间憋得紫青,眼球外凸,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听著,杂碎。”
  巨汉天选者冷冷道:““下次你再敢这么大呼小叫,我就亲手把你的四肢一根根打断,然后把你活著扔进雾里,让昨晚那群东西慢慢找你玩。”
  眼镜男嚇得魂飞魄散,拼命点头。
  巨汉鬆手,眼镜男跌坐在地上,剧烈咳嗽,再也不敢吭一声。
  没有人替他说话。
  在这个地方,同情心是最先被丟弃的东西。
  “誒,我说……”
  一个嗓门很粗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人群中,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下巴有道刀疤的天选者,正用袖口擦著手上的黑泥。
  他就是刚才出手斩杀村民的资深天选者之一。
  別人还在回想村民碎肉在地上扑腾的画面,他脸上已经掛著无所谓的笑。
  “要我说,你们就是胆子太小,前怕狼后怕虎的,能活几天?”
  “昨晚我们那屋,虽然没那些小逼崽子来敲门。”
  “但厨房那边一直有动静。”
  “磨刀的声音,从半夜响到凌晨三点,还有水烧开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寻思不能干等著被它们算计吧?”
  “老子摸过去,门帘子一掀,两个老东西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正撅著屁股烧火呢!”
  “我没犹豫,一刀一个,全宰了。”
  刀疤脸抬起下巴。
  “宰了之后,老子还嫌不痛快,对著两半的尸体撒了泡尿!让他娘的再装神弄鬼!”
  人群里发出几声乾笑,气氛诡异。
  刀疤脸很满意这种效果,拍著胸脯道:
  “这栋房子,我们四个直接霸占了。”
  “以后也不用担心村民搞什么小动作,安逸得很!”
  话音落下。
  周围的有些天选者听到这番话,不觉得他残忍,反而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牛逼。当断则断,有魏武遗风,早知道我也去把我那屋的村民给宰了!”
  “寧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才是活下去的真理!”
  “是这个道理!”
  陈玄没理会那些聚在一起宣泄情绪的天选者。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沿著街道往前走,目光扫过一户户紧闭的大门。
  眾天选者见状,也跟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出於本能,跟著他走,总比自己瞎摸索安全。
  但跟著跟著。
  一个脑子比较快的天选者猛地停住了。
  他盯著一户人家门前的地面,瞳孔剧烈收缩。
  “水!看你们门前的水碗!”
  所有天选者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脚边。
  昨晚入夜前,他们按照【规则十】在门前摆放的粗陶碗,现在状態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户,碗里的水少了一大半,变成了浑浊的黄绿色。
  第二户,碗已经干了,碗底结著一层暗褐色水垢。
  第三户,水满满当当,清澈见底……
  ……
  陈玄走了两条街,火种小队的记录也做了两条街。
  结果很快出来了。
  现在,活下来的天选者里,大约一半人门前的水碗变浑或乾涸了。
  另一半,碗里的水滴水未少,乾净得跟刚从井里打上来一样。
  【规则十:每天日落前在门前放一碗清水。如果水少了或者变浑了,说明“它”已经收了祭品,此户可得一日平安。】
  水变浑了的那群人,第一时间就把这条规则对上了。
  “收了!它收了我们的祭品!”
  一个天选者蹲在自家门前那碗腥臭的浑水旁,浑身发抖。
  “一日平安……哈哈哈,今晚不用死了!我今晚不用死了!”
  附近几户同样情况的天选者,脸上也都掛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向其他人的眼神充满了炫耀和怜悯。
  但另一半人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他们的水碗是满的,清水一口没动。
  “它”没有收他们的祭品。
  按照【规则十】的逻辑推下去。
  祭品没有被接受,等到今晚日落以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不可能,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它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又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他妈是什么?!”
  那是一个金髮碧眼的欧盟天选者,看著自己的门前的水碗旁,张大著嘴,一只手不受控制颤抖的指著碗底。
  几个人围上去,低头一看。
  碗底的清澈的水下面,静静地躺著一枚巨大的黑色鱼鳞。
  鱼鳞边缘参差不齐,表面覆盖著一层缓慢流动的黑色液体。
  黑血从鱼鳞的纹路里丝丝渗出,在清水中化开,却诡异的没有染浑整碗水。
  黑与清涇渭分明,在同一碗水里共存。
  像是【两套不同的规则】,在同一碗水里各行其事。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碗中升腾而起。
  欧盟天选者猛地往后退了。
  而他不是唯一一个。
  沿著街道看去,在所有清水未减的水碗中,每隔几户,就有一碗的碗底躺著一枚滴著黑血的巨大鱼鳞。
  “通天河……”
  陈玄在心里默念。
  他一直觉得违和的那个点,终於被这枚鱼鳞串上了线。
  陈家庄的规则里,刻意抹去了一切关於“通天河”和“灵感大王”的痕跡。
  但这枚巨大鳞片,代表著另一套规则体系,正悄无声息的侵入陈家庄。
  两个副本,两套规则。
  其中一套,正在吞噬另一套。
  他们不仅今晚依旧危险,还被另一种更恐怖的规则“標记”了。
  陈玄的目光从鱼鳞上收回来。
  他注意到,那六七个水碗里有鱼鳞的天选者,他们的表情正在发生变化。
  这些人不再看自己的水碗,而是目光扫过那些用同情或幸灾乐祸眼神看著他们的“幸运儿”。
  他们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摸到了腰间的武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