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正是修行时
  陈玄睁开眼。
  就在刚才,他敏锐察觉到唐僧的木鱼敲击声中有一道重击。
  那声音短促有力,像是瞬间击碎了某种不该存在的幻象。
  陈玄稍微转动镜片后面的眸光,只看到一缕黑色的雾气,退回窗缝,融入夜色里。
  【怪谈规则解析器】的金光在眼中的边缘跳动。
  以lv.30的【规则掌控度】,让他捕捉到那些黑色雾气消散前,所留下的一丝痕跡。
  腥臭?
  不对,绝不是灵感大王那种水货才有的腥臭。
  所以在窗纸上,这个诡异的【源头】,不是灵感大王。
  这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隱蔽的规则。
  它藏在所有天选者,包括自己的眼皮底下,却又无声无息地窥伺著。
  陈玄转过头,盯著那个背对著他的木雕泥塑。
  “师父。”
  陈玄的声音响起,“刚才门外的,究竟是何物?”
  “篤,篤,篤。”
  木鱼声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陈玄膝盖微挪,身体前倾:“师父,弟子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那股诡异的气息,分明……”
  “那只是魔。”
  唐僧直接截断了陈玄的话。
  “是悟净你的【心魔】。”
  “若你真的心无旁騖,六根清净,便绝不会察觉到窗外的任何东西。”
  陈玄目光闪烁。
  唐僧在迴避,看样子,迴避藏在陈家庄背后的【存在】。
  那股力量,很可能就是观音的布局。
  陈玄双手交叠,按在青石砖上。
  “师父。”
  “我们一路走来,所见的种种不可名状的诡异。”
  “皆是贪婪、嗔恨、痴念,被执念所困……”
  “它们无休止的进食,不加遏制的繁衍与进化。”
  “这怪谈世间的诡异本质,皆是遵循內心的一切负面情绪的吞噬。”
  “我们诡异在吃人,吃同类,最后吃掉规则,变成更庞大的诡异。”
  木鱼声依旧。
  “师父,这趟前往西天的大乘之旅。”
  “我们剥夺那些诡异的规则,打碎它们的位格。”
  “这支队伍,是不是也在循著一场吞噬与进化?”
  话音落下。
  永不停滯的木鱼声,罕见停顿了一瞬。
  木槌悬停在半空。
  “不遵循。”
  唐僧缓缓放下木鱼槌。
  “我们有欲望,却不被欲望裹挟,我们有贪婪,却不是遵循本能的贪婪。”
  “我们追求的是,无我之境,是超脱,是……”
  “……是明心见性,是大道至简。”
  “这便是我们与那些失控诡异的根本区別。”
  唐僧重新拿起木鱼槌。
  “我们,正是在修行时。”
  “篤。”
  木鱼声再次响起,恢復了原本的节奏。
  陈玄闻言,脑中瞬间明悟。
  修行时。
  唐僧强调取经团队虽然也是规则污染体。
  但进行的是一种有意识、有目的“吞噬”与“进化”
  猪八戒是纯粹的欲望集合,永远处於飢饿和贪婪之中。
  但他仍旧被“取经”这个大框架所束缚,他的“吃”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內的“吃”。
  陈玄一直利用人情世故,甚至引导它去对付其他诡异。
  而唐僧,这个掌握著绝对规则的源头,对此始终袖手旁观。
  为什么?
  因为在唐僧的逻辑里,陈玄遏制八戒欲望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只要取经团队没有彻底沦为被本能驱使的诡异,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只要他们还在克制,他们就还在取经的正轨上。
  “正是修行时。”
  ……
  天亮了。
  陈家庄上空的浓雾开始退散。
  灰白色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再次狼藉的村庄土路上。
  伊莉莎白推开土屋那扇破旧的木门。
  空气灌进屋里,驱散了一夜的沉闷。
  她环顾四周,街道上静悄悄的。
  伊莉莎白回想起昨夜的诡异孩童来袭,呼吸依旧有些急促。
  好在,她赌贏了。
  昨夜的袭击强度远低於前一夜的血腥屠杀。
  屋內的三个同伴互相搀扶著走出来,脸色惨白,但都活了下来。
  红髮男人看著伊莉莎白,眼神里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神色。
  “我们活下来了。”他喃喃自语。
  “多亏了你,伊莉莎白。你的判断救了我们。”另一名队员也虚弱地附和。
  “走吧,去广场。”
  伊莉莎白整理了一下作战服的领口。
  村庄的各个角落,陆续有天选者推开安全屋的门走出来。
  他们在村中广场重新聚集,彼此打量著,確认著彼此的安危,他们又活过了一晚。
  而昨晚补充进来的几百个新人,又死了一大半。
  广场上。
  还有两百多名天选者聚集在一起。
  “嘿,至少我们这批老人还活著。”
  之前虐杀村民的男人,语气轻鬆得有些残忍,“那些新来的,没见过世面,活该送死。”
  他身边的同伴低声笑了起来。
  丁若谷和罗光靠在广场边缘的一口枯井旁。
  火种小队的成员正在清点人数。
  “玉衡,局势看样子逐渐稳住了。”
  罗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只要那条鱼精不回来,咱们撑完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丁若谷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仅仅是让他们躲两个月,然后离开?
  这不像是怪谈的风格,更像一种【漫长的布局】。
  就在这时。
  所有人的视野上,同时出现一团刺眼的血红色光芒。
  接著一行行文字在眼睛上强行投影成型。
  【隱藏任务发布:】
  【要求:天选者在两个月驻留陈家庄,並成功救下將被献祭给灵感大王的孩童。】
  【失败惩罚:隨机处死天选者。】
  广场上,只剩下风吹过枯井呜呜的声响。
  每个人的表情都定格,死死盯著那几行血字,大脑一片空白。
  “砰!”
  一个来自荣耀王国的天选者,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破旧的石碑上,石屑飞溅。
  “这他妈是在玩我们吗?!”
  “昨天不是提示隱藏任务完成了吗?!”
  “为什么又出现了?!”
  “ss级副本!这副本果然是离谱到家了!不知道是哪个变態设计的!”
  低声的咒骂此起彼伏。
  已经有人开始质疑龙国指挥中心的决策。
  一个高个子白人衝到丁若谷面前。
  “龙国给的情报到底准不准!”
  “你们不是说,那个被献祭的孩童就是玄神的吗!”
  “昨天已经把那条鱼精打跑了!任务已经提示完成了啊!”
  “现在这算什么?!”
  “难道还有第二个玄神要我们救?!”
  “还是说,你们那个天下无敌的玄神,又出什么事了?!”
  这个排名前十的白人一把揪住丁若谷的衣领,眼中有对“答案”被顛覆的愤怒。
  万小六猛地拔出自己的规则武器,枪口顶在白人的下巴上。
  “放手,別让我说第二遍。”
  他的声音沙哑。
  白人冷笑一声,鬆开手,举起双臂退后两步。
  他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开枪啊。”
  “反正,任务完不成也是死。”
  “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广场上。
  伊莉莎白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著这一切。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隱藏任务一次重置。
  这说明,陈家庄的规则並没有被彻底斩断。
  灵感大王虽然跑了,但“献祭”这个行为本身,还存在於这个副本的底层逻辑中。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我们或许都错了。”
  “答案,还真在那群孩童诡异身上。”
  一个男天选者抓著自己的头髮,“要我们去救一个隨时会把我们吃掉的怪物?”
  “这到底要怎么做?”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