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粮车!是粮车!
  次日,福寧殿內。
  刘禪著轻薄葛纱常服,赤足倚在榻上。
  內侍小心剥开鲜红荔枝,將晶莹果肉盛在玉碗递来。
  他捻起一颗入口,甘甜汁水迸开,满足眯眼:
  “此物甚好,比成……以往尝过的都甜。”
  差点说漏成都,及时剎住,心里却念起益州柑橘。
  这时康履轻步进来,带些迟疑稟报:
  “大家,岳招討使军中遣人来报,应拨粮餉及犒赏,户部称需核实战功、对照名册,逐级勘验无误方如数拨付,说是祖宗规矩,不敢轻废。”
  刘禪正沉浸在荔枝甜意中,闻言动作顿住,仿佛听到难以理解之事。
  “核实战功?祖宗规矩?”
  他重复著,眉头皱成小山包,將没吃的荔枝丟回碗里,坐直看向康履,语气带明显不悦:
  “康履你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岳卿要带几万弟兄跟金人拼命!难不成打仗时,兵士都要举牌子写我已杀敌几何,请朝廷核验?等他们验完,黄花菜都凉了!將士们要饿著肚子衝锋?”
  越说越觉离谱,他想起成都时相父北伐,后方从无因核验误战机的事。
  怎么到了南宋,规矩反倒多了?
  “祖宗规矩?”
  刘禪嗤笑,本想说父皇和相父在成都时,话到嘴边猛醒,咳嗽掩饰:
  “咳……朕读史书可知,曹孟德能扫荡群雄,不就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若这般斤斤计较核验战功,袁本初的兵早打到许昌了!”
  这三国典故让康履及內侍发愣,却看官家说得恳切,似有道理。
  刘禪觉比喻绝妙,更嫌户部迂腐,没了吃荔枝的兴致,挥手道:
  “去告诉户部那些人!別扯祖制!朕的祖宗,没听说让带兵的饿著肚子打仗的规矩!”
  他目光一凛,虽衣著隨意却露帝王威势:
  “让他们按最快章程办!岳卿要什么,库房有的赶紧送!再敢拖延?”
  顿了顿,刘禪冷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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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別怪朕,让那帮户部的官员自己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让官员饿肚子?
  康履听得冒汗,官家思路跳脱,却不敢怠慢,躬身应道:
  “奴婢遵旨!这就去户部传旨,定將大家的意思原原本本告知!”
  看著康履匆匆离去,刘禪气顺了些,躺回榻上拈起荔枝,喃喃自语:
  “真是不知变通!当年法正孝直在雒城劝降,先帝也没非要核验他劝降多少人,耽误事!”
  ……
  刘禪那句让他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的諭旨,如惊雷,在户部衙门炸响。
  传旨的內侍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尤其那句看似玩笑的威胁,让户部上下,从尚书到钱郎中,都感到脖颈后冒寒气。
  这位官家,行事越来越不按常理,谁也不敢赌他会不会真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祖制在近乎无赖的威胁面前,迅速失去了分量。
  原本需要层层核验、拖延数月的流程,在以忤逆圣意、貽误军机为罪名的大棒威慑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帐目被连夜核对,印信被迅速加盖,库房大门轰然洞开。
  仅仅三天后,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在兵部官员和宫廷禁军,刘禪特意派来护送,实为监督的押运下。
  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临安城,朝著岳飞设在城外的临时大营驶去。
  车上满载著的,是足额甚至超出的粮秣、餉银!
  军营中,气氛依旧有些压抑。
  儘管岳飞强自镇定,下令整军如常,但粮餉短缺的消息还是在士卒间悄悄蔓延。
  岳飞站在校场上,看著正在操练的士卒,眉头微锁。
  王贵前去户部协商,尚未归来,结果难料。
  他心中虽坚信陛下不会坐视不管,但官场积弊深沉,陛下又能干预到何种程度?
  他实在没有把握。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是瞭望塔上哨兵变了调的高喊:
  “粮车!是粮车!好多粮车!还有……还有官家的旗帜!”
  这一声呼喊,如湖面投下巨石!
  校场上的训练瞬间停止,然后难以置信地望向营门方向。
  就连岳飞,也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那边。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望不到头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打头的正是宫廷禁军的鲜明旗號,后面跟著的是一辆辆沉重的大车。
  车辙深深陷入泥土,覆盖著防雨的油布,但依然能看出下面堆积的麻袋和箱笼。
  “真的……真的是粮餉?!”
  一个年轻的士卒喃喃道,声音带著颤抖。
  “是陛下!是陛下给咱们送来了!”
  另一个老兵激动地大喊,眼眶瞬间就红了。
  骚动迅速扩散整个军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万岁!”
  紧接著,成千上万的喉咙里迸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陛下万岁!”
  “万岁!!”
  声浪直衝云霄,之前的压抑和焦虑在这一刻被狂喜冲刷得乾乾净净!
  许多士卒激动地互相捶打著肩膀,又蹦又跳。
  有些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朝著临安城的方向叩首!
  岳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那庞大的车队驶入营门。
  他身经百战,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铁石,但此刻,看著那满载著粮食和银餉的车队。
  看著周围將士们那发自內心的狂喜和泪光,他的鼻腔也忍不住酸涩。
  接下来,他快步走向营门,负责押运的官员早已下马,恭敬地捧著文书等候。
  那官员脸上带著敬畏和一丝后怕,躬身道:
  “岳招討,奉陛下严旨,北伐大军所需粮餉,已足额,不,是加急拨付到位!请招討使派人清点验收!”
  岳飞接过那厚厚一叠盖满了户部、兵部大印的文书,手指微微颤抖。
  他翻开一看,上面列明的粮草数目、餉银额度,不仅完全满足了他的请求,甚至还有超出!
  更重要的是,文书末尾特別註明:
  “此乃特旨拨付,后续核验事宜,由户部另行办理,不得延误大军行程!”
  这意味著,那道名为祖制的枷锁,被陛下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一脚踹开了!
  “岳大哥!你看!都是上好的白米!还有腊肉!银锭也都是足色的!”
  牛皋已经迫不及待地衝到一辆大车前,掀开油布,抓起一把白花花的米,又抱起一锭沉甸甸的官银,激动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