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石师玉虺,妖女人情
  第71章 石师玉虺,妖女人情
  “嘭————”
  闷响声,三个人影城头跃下,撞入蛇人群中。
  法术灵光进发,蛇人嘶吼咆哮,伴著腥臭血液飞溅,趁著这些蛇人受媧洲侵蚀未深,还动作僵硬,行动迟缓,远不如媧洲本土那些邪异恐怖,张楚他们留下一身伤,强行杀出了重围。
  每一步的夺路狂奔,全都伴著撕扯全身的痛苦,那是灵力与体力双重枯竭,在发出最后的抗议。
  他们本就是经过苦战油尽灯枯,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盏茶功夫,且战且逃!
  张楚双持夺来的媧蛇刀,头顶青霄华盖,反而是状態最好的一个,顶在最前面开路。
  “大师兄,要死,要死啊————”
  张楚头也不回地怒骂:“少废话,省点力气,你死了我也死不了。”
  金满堂哭丧著脸道:“就是我要死了啊。”
  张楚急忙回头,只见有蛇人手、尾尽断,却用嘴巴咬著金满堂的屁股不放,將他死死地拖在原地。
  金满堂双手各自架住一头蛇人,急得团团转,愣是甩不掉凭空多出的尾巴。
  杨侑纯一声不吭,却也自顾不暇。
  “刷刷刷”刀光闪过,两颗人头落地,无头蛇人尸体倒伏。
  张楚迴转过刀,顺势將蛇人从金满堂屁股后头削去。
  伴著坠落闷响,没有爪牙尾巴近乎人彘的东西,犹自在蠕动著要上前撕咬。
  再看金满堂,他屁股上犹自留著一口牙连带著牙床,居然还咬著不放。
  他们身后,不到十步,乌泱泱蛇人一片涌上。
  隨著媧洲侵蚀渐深,它们动作越来越快,粗大的蛇尾拍打在地面上激起烟尘滚滚,每一下都会向前窜上一段。
  “大师兄,还有后手吗?”
  金满堂苦笑著问。
  张楚搓了搓指间的石师毫毛,用力点头:“当然!跟紧了,我带你们杀出去。”
  石师的一根毛罢了,真能带他们杀出重围,再抗拒媧洲捕捉,强行脱离这处碎片天地?
  张楚不知道,问就是能!
  突然一“砰!”
  又是一声巨响。
  张楚、金满堂、杨侑纯,齐齐望去。
  这一次,不是洞穿天地,而是整片大地被撕裂。
  在他们正前方百丈处,本有一处茂林,张楚原先打算是带著金、杨二人进入茂林中,借著地势拖延搏杀待变。
  现在,那片茂林在巨响声中被生生抹去,取而代之的既长且深的沟壑,横亘在他们面前。
  “这是————”
  张楚震撼地看著这一幕。
  沟壑在短短一息间不断地扩大,加深,转眼间成裂谷,如天堑。
  沟壑之下,混沌气流喷涌而出,如同滚滚天幕,隔绝了內外。
  另一边,是中天,是灵洲;
  这一头,是碎片,是媧洲。
  用不了几个呼吸时间,中天、灵洲,將成为无法触及的天外之远。
  “快过去!”
  张楚向前踉蹌,是杨侑纯忽然低喝一声,推了他一把。
  “走!”
  张楚下定决心,一手把金满堂夹在腋下,另外一只手去抓杨侑纯,却抓了一个空。
  “你————”
  张楚惊愕回头望,只见——
  杨侑纯向著他露出笑容,招了招手,声声带著笑意的低语传入张楚耳中:“今天很精彩,我很喜欢。
  “记得哦小哥哥,你欠我一个人情,要还的。”
  她的眉心处现出一朵花鈿般的白莲花,在徐徐地绽放;
  她的娇躯在不断地化为透明,她身上村花式两间裙忽地燃烧起来瞬间灰烬;
  她的身后,千百蛇人的千百只手按落————
  张楚的心猛地揪住,最后深深地凝望了杨有纯一眼。
  当杨侑纯转身背对张楚,直面蜂拥而上蛇人时,她已然是身无片缕,惟有纯白的火焰,浮於体表而燃烧。
  她衝著蛇人们张开双臂,不属於杨侑纯的,一个神圣无比的声音响起:“问我~何处来,我来~无何有。
  天人~两相忘,逍遥~何有乡。”
  杨侑纯为蛇人淹没,出身菰村的村花,本来也不会再绽放在其他地方。
  她浑身一颤,散成了漫天的白莲花瓣,瀰漫成一道花墙,將蛇人与张楚、金满堂隔绝了开来。
  “大师兄!”
  金满堂担忧声音响起。
  “我知道!”
  张楚用力转头不再看,狂奔向前的同时,手捏毫毛灌注灵力,深吸口气高呼出声:“师父!”
  “~”
  一声回应,瞬间出现在耳边。
  张楚手中石中玉头髮瞬间绷直,直指前方沟壑————
  灵宗,神变山主峰。
  满山石中玉,齐齐抬起头。
  “呵,不愧是吾徒,玩挺大。”
  每一个石中玉皆露出笑容点头,状极欣慰。
  山巔小院门开,又一个石中玉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笑道:“徒儿莫怕,为师助你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
  张楚下意识地捏紧了石师头髮,耳中是石师轻笑、轻吟的声音,原本紧张的心情,骤然平復了下来。
  ——
  ——
  “邐迤埼义,不极连山,而玉虺腾轩。”
  熟悉的玉虺变心法被石师吟咏出来。
  玉虺变?
  张楚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时候用它有什么用?
  却不由自主地,体內玉虺变的法力隨之涌动,一样涌入头髮中。
  张楚手中本就绷紧的头髮突然无限延长,每延长一寸,就粗大一分,只在顷刻之间,在张楚手中这端,还是寻常头髮模样,延伸向前的,赫然是一条蜿蜒如山脉的玉虺巨蛇。
  “嘶————”
  张楚和他腋下的金满堂,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著眼前一幕。
  只见—
  玉虺肆无忌惮地衝破沟壑上空的混沌灵气,长长的蛇身如桥樑,瞬间跨越沟壑,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沟壑对岸。
  “崩!”
  一股无法形容地巨力加诸其上,要瞬间崩断巨蛇。
  石中玉一根头髮所化的玉虺却扛住了,反过来借著这股力量,拖著张楚和金满堂以极快的速度,向著沟壑对岸飞去。
  倏忽之间,张楚拉著玉虺的尾巴,飞越沟壑,重新回归中天的怀抱。
  “得救了————”
  张楚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落下,他在空中心有所感,扭头回望。
  他看到一隔绝蛇人的白莲花瓣零落,杨侑纯已然不在,只有一个既熟悉,又带著陌生的女声,在耳边轻笑:“小哥哥,我们会再见的。”
  他看到一碎片天穹上,媧洲天地间,一双竖瞳的眼眸无情睁开,望来。
  张楚甚至能在那双横亘天地间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它,在看著他。
  “砰!”
  下一刻,张楚带著金满堂重重地砸落到了地上。
  一切隔绝,远去。
  什么碎片,什么媧洲,什么邪异,什么眼眸————
  尽数从张楚的视野、灵觉重大抹去得乾乾净净。
  他们回到中天灵洲,而那方碎片已然媧洲远!
  “哗啦啦~”
  水声譁然,从头顶上传来,张楚抬头,正见得万顷湖水当头砸下,眼前顿时一黑————
  “咕嚕————咕嚕————”
  张楚拎著金满堂的脚脖子,一步步地从菰山湖中走了出来,踏上岸后,他手一松,整个人倒下。
  翻过身,张楚在岸边仰躺,感受著风在轻轻地吹,湖水偶尔泛上来,青草、泥土、花香、木气————
  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不出好闻还是不好闻,张楚却觉得放鬆,真正地放鬆了下来。
  他连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上一下,就这么仰躺著,望著无限高远的天发著呆。
  突然,张楚毫无徵兆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
  金满堂脚在岸边,脑袋还栽在水中,一样仰躺著大笑出声。
  两人笑声,在菰山湖畔,久久迴荡————
  “金师弟,你之前说无有乡的那个功法,什么八相,什么身来著?”
  笑罢,张楚將金满堂从水里面捞出来问道。
  “八相成道,这是无有乡的根本功法。
  三身成就,分別是三种不同的身相,分为报身、应身、法身,这是一种修行方法。”
  金满堂老实地回答完,带著担忧道:“大师兄,你该不会真被那妖女给影响到了吧?她搞不好是无有乡的当代圣女啊,啊呸,妖女。”
  无有乡圣女行走灵洲,向来有妖女之说。
  “杨侑纯这个身份,应当就是她的三身之一,本来就是要死在菰村的。
  她废物利用,就要换你一个人情,这笔买卖有点亏啊。”
  张楚没表示赞同,也没表示反对。
  就在这时,咕咕咕的声音响起,张楚和金满堂循声望向菰山湖面。
  只见得,一个个白莲花的花骨朵,从水中不断地翻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终至数十之多!
  张楚和金满堂对视了一眼,一起动手將这些花骨朵弄到了岸边。
  刚一落地,一朵朵白莲花绽放开来,露出內里一个个蜷缩著的人们。
  看著那一张张有些眼熟的脸,张楚和金满堂相顾无言。
  孤城的城头下,被蛇人当狗一样牵出来,跪著声声哀求仙人的人们,这会儿一个个从白莲花中爬出来,或是相拥嚎啕大哭,或是跪地感谢仙人————
  无不充斥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其中有一个少女,怯生生来到张楚面前道:“仙人姐姐让我给仙人带一句话————”
  金满堂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对他说的?”
  少女受惊小鹿般瑟缩了一下,小声道:“仙人姐姐说了,跟好看的仙人说。”
  金满堂:“————”
  少女模仿著语气,道:“我妖女也,人都是为你救的。
  一个人情哦,不许赖帐,我会来找你的————”
  少女走后,张楚和金满堂相顾无言,半晌,金满堂拍著张楚的肩膀,同情道:“妖女道行真高,大师兄,我看你这个人情是跑不掉了。”
  张楚摸著鼻子,默默点头。
  他认了!
  虽然没有交流,张楚却隱约觉得杨侑纯,嗯,或者说妖女,做这个对她来说多余的事情,兴许就是因为在角楼上,他对媧女所说的“便算是我杀的吧”。
  就不让你杀,偏让他们活。
  张楚摇了摇头,不去纠结,任凭金满堂安排下,那些人千恩万谢,多次磕头表示要立长生牌位,隨后相伴离去。
  金满堂一脸疲惫地坐到张楚身旁,问道:“大师兄,我们呢,怎么说?”
  张楚一时迟疑。
  南州?
  南州正乱,叶夕嵐了无音讯,人未至,信未到的,总感觉去了是羊入虎口。
  灵宗?
  宗门任务算是完成,回去也未尝不可。
  张楚沉吟片刻,道:“金师弟你先传讯回金玉坊,帮我了解之前跟你说的几个情况。”
  金满堂点头。
  张楚之前就拜託他查询几个事情,举手之劳罢了。
  “我们再等等,南州情况,我们的情况,宗门应当了解了。
  看看宗门怎么安排吧。”
  宗门高层怎么想他不知道,但张楚知道,通过那根使用过就不知所踪的头髮,石师应该已经了解他这边的情况————
  灵宗,神变山主峰。
  院深处山腹。
  石中玉摊著手,一根头髮从外面飘进来,落在他的掌心处,精疲力竭一般地蜷曲起来。
  他爱惜地拈起头髮,就往光禿禿的头顶上栽。
  放上去,脱落下来,再放上去,又脱落下去,最终一声嘆息,石中玉满脸心疼地放弃了。
  “又掉头髮了,没几根了,这可怎么是好?”
  他將头髮在指尖搓了搓,一缕青烟裊裊而起,头髮化为灰烬散落。
  石中玉轻嗅著青烟,脸上浮现出笑容来:“不愧是吾徒,一个玉虺变就能脱出窠臼,走出自己的路来。
  为师的玉虺变是观想拖曳媧洲远的衔尾长蛇成就,本以为立意已高,没想到徒儿你竟然能截取一洲生民刚烈决死之意气,立意之高更胜为师。
  玉虺腾轩无悔,好,好,好!”
  他长身而起,拎起一个一人高,装得满满当当的筐子,走出山腹再出小院,站到山巔湖畔。
  “扑通扑通~”
  石中玉揭开盖在筐子上的布,露出內里满满当当的各式丹药,皆散发著浓郁药香。
  只是药香散逸,湖畔周遭野草就开始疯长。
  石中玉毫不吝惜地將整筐丹药倾倒入湖中。
  下一刻,庞大的阴影映出湖面,隨即,水面上出现一个漩涡,似是有什么恐怖存在於水下张口连湖水带丹药一起吞噬。
  石中玉面露微笑,道:“张楚天赋卓绝,我准备提前將真正的神变法传授给他,你觉得怎么样,我的好徒儿。
  “1
  水面上漩涡一滯,继而炸开,泼得石中玉满头满脸,衣衫尽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