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你笑什么?
  整篇文章,以一个无比新奇的角度,论述“工”在文明发展中的根本作用。
  同时以万年学堂魏隱改良曲辕犁,提升农耕效率,苏言发明火炮,复合弓,马蹄铁,手榴弹等军事装备,让大乾军队无往不利为例子。
  论证“小工利一家,大工利一国”的观念。
  军械,舟车,水利等诸多领域,皆是论证了工业兴国的必要性。
  文章逻辑严密,层层推进,每一处论点都有根据。
  甚至在听完徐文清这篇文章后。
  眾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起初,眾人还有些议论声。
  可到了后面,逐渐变得鸦雀无声。
  “这文章,格局似乎更大!”
  “句句落到实处,所言皆有论证,非纸上空谈!”
  “以工破题,前所未见,可细细想来,却有其理!”
  “难怪大儒们都说有魁首之姿,此文气象,確实与眾不同!”
  许多读书人被文章所震慑,皆是露出惊愕与沉思。
  崔文生原本微扬的下巴,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他怔怔地听著张懿念诵徐文清的文章,神色间无比复杂。
  他自幼饱读经史,自认文章华美不输於人。
  甚至他也知道徐文清文章里面,那些使用工具的典故,还有工具发展史。
  可他一直觉得,士农工商。
  工匠生產改良工具,是理所应当,而且工匠的社会地位,仅高於商人,所以他在面对“兴国”这个题目时,他根本就没去想过,工业对於国家的影响有多大。
  如今,听到徐文清对於工业的论述,加上那么多实证证明观点。
  哪怕是他都无从反驳。
  终於。
  徐文清的文章念完。
  张懿又拿起周愷的文章。
  依旧是工业兴国,虽文章言辞比徐文清浅白,可论据同样扎实。
  崔閒等官员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都能听出,万年学子以工业兴国这套言论,让人眼前一亮的同时,堪称无懈可击。
  尤其在治国策论这一关键环节,徐文清等人的文章,提供了清晰具体的路径。
  远比崔文生等人的阐述,更让人信服。
  张懿將万年学子的三篇文章都念完,刑部衙门內一片寂静。
  他放下试卷,露出无奈之色,旋即沉默地退到一旁。
  即便是他这种上朝辩论的大儒,都无法找到崔文生等人胜过徐文清的角度。
  所以,他知道这篇文章念出来。
  不仅意味著科举前三,將被万年学子给占据。
  也意味著他们国子监和天下各大书院,学堂都输给了一个刚开设数月的小学堂。
  天下读书人,在他们最为得意的经史策论,也要被苏言这傢伙给压一头!
  “这……这怎么可能?”
  有人忍不住惊呼一声。
  “短短数月,就能让几个少年写出如此文章,我等寒窗数十年算什么?”
  “难以置信,简直难以置信!”
  “如此眼界,如此破题思路,真是一个小学堂教出来的学生?”
  短暂的沉默后,全场响起阵阵譁然。
  他们並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愿意相信。
  区区数十人的小学堂,高级班才四个人,其中魏隱改良曲辕犁,已经被封为工学伯,徐文清等人在科举上的文章,完美到他们想找茬都找不到。
  眾人都不明白,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诸公皆已听完,这文章高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计较?”太上皇李元很满意眾人的反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接著道,“本次科举前三究竟是谁,就由大家共同定夺吧。”
  李玄闻言,微微頷首:“诸公,定夺吧。”
  台下诸公皆是沉默不语。
  脑袋里思索著对策。
  崔閒暗中对身后的官员使眼色,崔文生是他给自己和崔家,走的一步很重要的棋,也是往后崔家立足朝堂的根本。
  无论如何,哪怕是故意找茬,也不能让崔文生的状元受到影响。
  见眾人都迴避他的目光,最后他只能看向吏部的一个官员身上。
  那官员察觉到崔閒的目光,脸色顿时一白。
  不过,他知道崔閒握著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把柄,现在若不站出来,崔閒绝对不会放过他。
  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对李玄和李元躬身道:“陛下,太上皇,臣……臣有一言!”
  眾人见状,皆是將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李玄也是眉头一挑,抬了抬手:“讲。”
  那官员定了定神,转向苏言和徐文清等人,朗声道:“徐文清等人文章,看似有理有据,然其核心论点工业兴国,在本官看来,大有商榷之处。”
  苏言微微皱眉。
  他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在大庭广眾之下,逆风对线。
  顿了顿,那官员再次道:“歷朝歷代,士农工商,工居其三,仅高於末流的商贾,此乃千年定製,亦为治国之要,工匠之术不过奇技淫巧,辅助生產而已,岂能凌驾於农桑根本,士人教化之上,成为兴国之策?”
  说到后面,那官员神色间都露出激动之色。
  刚才他也是情急之下,隨便找个角度。
  可现在他却发现,看似无解的局面,好像真被他找到了角度反驳。
  “所以在本官看来,以工业兴国来破题,实乃本末倒置,夸大其词,有悖圣贤之道,此等偏颇之论若是定为魁首,恐难以服眾,更恐误导天下学子,轻视农商根本与圣贤文章!”
  他越说越激动。
  说完后,一些守旧的官员和部分士子,皆是微微頷首。
  觉得此言不无道理。
  士农工商观念根深蒂固,工匠地位確实不高。
  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而苏言闻言,却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那官员眉头一皱。
  “我在笑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才学没看到多少,这抬槓的能力颇为厉害。”苏言笑道。
  “你!”官员脸色一滯,但他知道论口才,十个自己都不如苏言,大庭广眾之下,也不敢自取其辱,只得冷哼一声,“论牙尖嘴利,本官也赶不上镇国公的厉害。”
  苏言没心情和他斗嘴,朗声问道:“大人可知,人为何能从茹毛饮血,与兽爭食的蛮荒时代,走到今日能筑长城,兴礼乐,定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