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赏梅宴这日,
  苏窈窈和姜晚柠同乘一辆马车往城西谢府去。
  姜晚柠一路上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姐姐,谢家的梅园是京城一绝呢!”
  “还有谢煜那小子,念叨好几日了,今天怕是得高兴坏了……”
  苏窈窈靠著车壁,含笑听著。
  马车行到西市附近,前头忽然堵住了。
  喧譁声、议论声夹杂著隱约的哭声,从人堆里传出来。
  “怎么回事?”姜晚柠好奇地掀开车帘。
  只见路边围了不少人,中央跪著个穿素白孝衣的少年。
  他面前铺著张白布,上面用炭笔写著“卖身葬父”四个字,字跡清秀。
  虽看不清全貌,但那侧脸的轮廓,那身段,那身孝服下隱约可见的精致……確实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这郎君长得可真好看……”姜晚柠小声感嘆,眼里闪过同情,“瞧著怪可怜的。表姐,咱们帮帮他吧?”
  苏窈窈抬眼看去,目光在那少年身上扫了一圈。
  素衣虽旧,料子却是上好的细棉布,洗得发白却无半点破损。
  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连一点薄茧都没有。
  更別说那张脸——俊俏得过分,眉眼间带著股说不出的风流韵致,哪里像穷苦人家出身?
  正想著,那少年仿佛察觉到有人注视,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窈窈眉梢微挑。
  ——好一双桃花眼。
  此刻含著水光,看过来时像含情脉脉,又像楚楚可怜。配上那张白皙俊俏的脸,確实……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少年与苏窈窈对视片刻,眼中水光更盛,嘴唇轻颤,像是想求救又不敢开口。
  姜晚柠看得心都软了:“表姐,咱们……”
  “別急。”苏窈窈按住姜晚柠要掏钱袋的手,“等著看戏。”
  姜晚柠不解:“可是……”
  话音未落,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拨开人群挤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家丁打扮的跟班。那壮汉目光淫邪地在少年身上扫了一圈,嘿嘿笑道:
  “小郎君生得可真俊。跟爷走吧,爷给你爹风光大葬,以后保你吃香喝辣!”
  他伸手要抓少年的衣领。
  少年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目光忽然定格在马车上——准確说,是定格在苏窈窈脸上。
  他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跪在马车前:
  “小姐救命!求小姐买了我吧!我、我什么都会做,定会好生报答小姐!”
  他声音清越,带著哭腔,配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看过来,有几个心软的妇人开始帮腔:
  “这位小姐,您就发发善心吧……”
  “是啊,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好好的孩子被恶霸糟蹋啊……”
  “瞧著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帮一把不过是举手之劳……”
  道德绑架来得又快又准。
  姜晚柠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看向苏窈窈:“姐姐……”
  苏窈窈却笑了。
  她推开车门,走下马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抬起头来。”
  少年仰起脸。
  確实生了副好皮囊——眉如墨画,眼若桃花,鼻樑高挺,唇色嫣红。此刻眼角含泪,更添几分破碎的美感。
  “叫什么名字?”苏窈窈问。
  “奴……奴叫鹤卿。”少年声音低柔。
  “鹤卿……”苏窈窈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好名字。葬父需要多少银子?”
  鹤卿眼中闪过喜色:“五十两……不,三十两就够了!”
  “三十两?”苏窈窈挑眉,“你爹的棺材本,倒是便宜。”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丟给春桃,“去,数三十两给他。”
  “小姐!”春桃急了,“这明显是……”
  “照做。”苏窈窈语气平静。
  春桃咬牙,数出三十两银子递给鹤卿。
  鹤卿接过银子,眼中闪过讥誚,又很快敛去:“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奴以后就是小姐的人了,做牛做马……”
  “等等。”苏窈窈打断他,“谁说买你了?”
  鹤卿一怔。
  “这三十两,算我借你的。”苏窈窈从春桃手中接过纸笔,当场写下一张借据,
  “九出十三归,按行规该收你三成利。不过看你可怜,就收五分利吧。喏,签字画押。”
  她把借据递到鹤卿面前。
  鹤卿:“……?!”
  借条?高利贷?!
  这小娘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计划,她不是应该心软收留他,然后他就能顺利进入她身边,慢慢取得信任吗?!
  怎么变成……打欠条了?!还是五分利的高利贷?!
  鹤卿看著那张借据,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小姐……奴、奴愿意卖身的……”
  “我不缺奴才。”苏窈窈笑容温和,
  “要么签借据,要么……把银子还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若是还不上,利滚利,三个月后……可就是一百两了。”
  “一百两?!”有人惊呼。
  鹤卿的手都在抖。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再看看那张白纸黑字的借据,
  这……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那种心软好骗的闺阁小姐啊!
  “怎么,不签?”苏窈窈挑眉,“那银子还我。”
  她作势要拿回银子。
  鹤卿咬牙,一把抓过笔,在借据上籤下名字。
  “誒誒,还有手印,你要是假名怎么办。”苏窈窈此时,比那恶霸还像恶霸。
  鹤卿咬牙摁下手印。
  “这才对嘛。”苏窈窈收起借据,仔细叠好放进袖中,“记住,三个月后还钱。若是还不上……”
  她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就拿著这借据,去京兆尹衙门告你诈骗。”
  鹤卿浑身一僵。
  苏窈窈直起身,对春桃道:“走吧,別误了赏梅宴。”
  马车重新启动。
  姜晚柠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问:
  “姐姐,你为何不直接买了他?三十两银子对咱们来说又不算什么……”
  苏窈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心里默念穿越女第一条铁律!
  “路边的男人不能隨便捡。尤其是……长得好看还偏偏出现在你必经之路上的。”
  “为什么?”
  “因为啊……”苏窈窈靠回车壁,“捡到了,会倒大霉的。”
  姜晚柠还是不解,“那姐姐为何还要借钱给他?”
  “人都送到面前来了,哪有不收的道理。”苏窈窈把玩著腕间的佛珠,“三十两银子,买一条线索,值。”
  她想起鹤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想起他滴水不漏的表演,想起他跪地哀求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柳姨娘?苏云儿?
  她们没这个脑子。
  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苏窈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小白花啊……
  那都是她前世玩剩下的。
  她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在背后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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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驶远后,人群渐渐散去。
  鹤卿站在原地,手中攥著那三十两银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大汉凑过来,压低声音:“公子,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鹤卿冷笑,“还能怎么办?戏还得演下去。”
  他將银子扔给大汉:“去,找个地方『葬父』。做得像样点。”
  “是。”大汉接过银子,又问,“那苏大小姐去了谢府……我们是不是也去……”
  鹤卿锤了大汉一脑瓜,“去你个头!人那么多,被认出来了不就没戏唱了!”
  大汉有些委屈地摸了摸头,嘀咕道,“您平日里办事不都是蒙著面么……”
  鹤卿没搭理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
  这张脸,从来无往不利。
  苏窈窈……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