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临时会议
  “汤姆!”詹姆斯骑在马上喊他,旁边跟著韦德。
  “怎么?”汤姆看向父亲。
  “给泥鰍装上鞍子。”
  “干什么去?”
  詹姆斯目光投向远处:“谢伊召集开会。”
  “我们?”汤姆疑惑地扫了眼韦德。
  韦德点头:“队长让我来叫人。”
  汤姆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波澜不惊:“好!”
  “泥鰍!”
  刚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的泥鰍,闻声猛地窜出,泥点子甩了一路,精准停在汤姆面前。
  瞅著这浑身掛泥的“泥猴”,汤姆认命地装上鞍子。
  他翻身上鞍,咬牙切齿:“等著,非把你刷得鋥亮不可!”
  泥鰍“昂昂!!!”一声欢嘶,响彻云霄。
  詹姆斯一磕马腹,当先出发。
  韦德紧隨其后。
  落在最后的汤姆狠拽韁绳。
  “慢点!咱不急!”
  可韁绳刚松一丝,泥鰍“嗖”地就躥了出去!
  人骡合一,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詹姆斯只觉一阵风颳过,那一人一骡已在前方狂奔。
  他赶紧催马跟上,喊声被风扯碎:“慢点!”
  泥鰍哪管这些?蹄声急乱如鼓点,眨眼就衝到了队长谢伊的帐篷前。
  “不用急!”篝火旁,叼著菸斗的谢伊队长不慌不忙,隨手丟了块柴火进去。
  汤姆能说自家这倔骡子只是饭后撒欢吗?他默默找了个地儿坐下。
  “吃了?”旁边的托马斯抬眼看过来。
  汤姆淡淡的回应道:“嗯,还没。”
  “锅里还煨著咸肉,吃点?”托马斯挺热情。
  汤姆心里一紧,可昨儿还剑拔弩张,今儿就亲如一家?这转变也太快了!
  他显然忘了,白天那一通发威,震住的不止恩尼斯一个。
  脸上连忙挤出个標准笑容,人家这么客气,他也不好总冷著脸:“不了,家里人还等著呢!”汤姆微笑婉拒。
  目光扫过旁边的约瑟夫对方像被烫到似的,连忙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啦?”
  汤姆点头应了,心里却犯嘀咕:怪了,这约瑟夫怎么这么怕他?
  莫非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等詹姆斯和韦德一到,队长谢伊便站到了篝火的光圈里,菸斗在指间闪著暗红的光。
  “头一天上路,累,我懂。”他声音不高,却压得篝火噼啪声都小了,“但咱们爬得像蜗牛!十英里都不到?”
  没人吭声。走了多远,各自心里都有本帐。
  “这不行!”谢伊斩钉截铁,“想活命,就得快!明早提前拔营!”
  “几点?”这声音响起得突兀,竟是汤姆。
  谢伊扫了他一眼,没废话:“天擦亮就走。”
  这话像块冰砸进火堆。
  汤姆眉头微锁,连一向老实的约瑟夫也变了脸色。
  “不行啊,队长!”约瑟夫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大伙儿骨头都顛散了,还没缓过劲……再说车马都还生手……”
  “没时间缓了!”谢伊打断他,语气像冻硬的土块,“今天这速度,別说俄勒冈,冬天一来,全得冻成冰坨子餵狼!”
  “可以先练。”汤姆的声音再次插进来,平静得像在说天气,“练熟了,自然快。”
  谁不想练?谢伊何尝不想在三岔口多停几天,把这群生瓜蛋子操练出来?可后面的豺狗……逼得人喘不过气。
  谢伊瞥了他一眼,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
  “不能这样啊,队长!”约瑟夫真急了,声音拔的老高,“车马都不熟,摸黑上路,那不是让大家送死吗?”
  谢伊没料到约瑟夫敢这么顶,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低吼:“你当后面追著咱们屁股的是主日学校的乖娃娃?等沃斯堡那群烂肠子扑上来,绞索套上脖子都是轻的!到时候你连嚎都找不著调!”
  怒吼声在死寂的营地上空炸开,篝火都仿佛暗了一瞬。
  只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像倒数的秒针。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汤姆的声音冷硬地响起,清晰得如同子弹上膛:
  “停下休整。追兵,我来挡。”
  这话像颗火星溅进火药桶。
  眾人心头猛地一抽,连詹姆斯都抬眼看向汤姆。
  “你挡?”谢伊盯著汤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菸斗重重敲在车辕上,“沃斯堡出来的渣滓,骨头缝里都流著脏血!你枪快?他们人多!枪多!心黑!真被他们当成肥羊盯上,碾死咱们跟碾死蚂蚁没两样!”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裹著西部的血腥味和刺骨的寒意。
  “那按你的意思,”汤姆针锋相对,眼神锐利,“就凭这龟爬的速度,跑得掉?”
  空气再次凝固,沉重得能压垮骆驼。
  “停下休整!”詹姆斯低沉的声音终於响起,像块磐石压住了躁动。
  他站起身,目光沉稳地迎向谢伊,“一边休整,一边等。好过在野地里被人当兔子打。他们……”他扫过营地里的移民,“还有很多要学的。”
  说完,詹姆斯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背影如山。
  汤姆二话不说跟上。
  更让人意外的是,约瑟夫脸上挣扎了一下,竟也低著头追了出去,紧隨其后,
  “汤姆!”约瑟夫在骡子旁追上汤姆,声音又急又低,“我……我得给你道个歉!”
  汤姆正准备上骡,闻言顿住,回头看他,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约瑟夫语速飞快,脸涨得通红:“是我……是我把咱们遇袭的事,告诉队长的!我怕……”
  汤姆看著这个慌乱的大个子,沉默了一瞬,抬手拍了拍他结实的小臂(肩膀太高够不著):“你是他们的头儿,做得对。”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说完,他抓住鞍韉,翻身上骡。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嚼著草的泥鰍,突然慢悠悠地原地转了个身,屁股精准地对准了正欲再开口的约瑟夫。
  然后!
  噗嗤——哗啦!
  一股温热、骚气、力道十足、酝酿已久的液体洪流,毫无保留,兜头盖脸,给猝不及防的约瑟夫来了个彻头彻尾、酣畅淋漓的“黄金洗礼”!
  汤姆的手僵在了鞍韉上,整个人都懵了。
  泥鰍却像是完成了什么史诗级壮举,骄傲地仰起脖子,发出一连串无比欢快、无比响亮、响彻营地的“昂昂昂——!!!”胜利嘶鸣!
  紧接著,它后蹄猛地一蹬!
  嗖——!
  载著还在发懵的汤姆,如同一枚出膛的黑色炮弹,瞬间射入了无边的黑暗!
  原地,只剩下一个浑身湿透、呆若木鸡、散发著浓郁“芬芳”的约瑟夫。
  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额头、鼻尖、下巴往下淌,滴在乾燥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晚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彻底在风中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