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墮落之鸟
  被无视了呢……
  见到夏西既没有撤离,也没有搭理她的意思,香奈惠心情有些复杂。
  “十二鬼月?姆可以告诉你……”
  话音未落,周围的木犬纷纷扑上。
  “但那是在姆把你吃了后!”
  没有亲自犯险,刚刚差点被斩首的经歷,让恶鬼有些提起了警惕。
  先用血鬼术的衍生物试探试探吧。
  下一秒,数只血鬼术造就的木犬飞扑而上,而夏西却是丝毫没有招架的架势。
  这剑士、没有逃离或者发动攻击?
  不会是被嚇傻了吧。
  然后,它就错愕的发现,对方似乎並不是没有发动攻击。
  而是握在刀柄上的右手……
  消失了?
  周围飞扑而至的恶犬,身形还在半空中。
  剑光闪过。
  所有木犬的脑袋竟是在同一瞬间被切断了。
  不对!
  不是手消失,是这小鬼的出刀的速度太快了!
  【雷之呼吸】
  【陆之型:电轰雷轰】
  快得甚至连斩击的光芒都没能在恶鬼眼中留下。
  恶鬼甚至来不及反应,所有血鬼术製造的木犬便已全军覆没。
  旁观的香奈惠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早知道雷之呼吸以速度著称,但眼前这位剑士的出刀,未必也太快了吧……
  她寻思著,即便是自己刚刚那超常发挥的一击也远不及此。
  好强!
  是丙级,甚至乙级的剑士!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少年剑士扛著刀衝著恶鬼歪了歪头:“明明这么弱,就不要浪费我时间了。”
  【坛木???】
  【能级:119(体73、技29、心17)】
  【血鬼术:擬態物质(铁)】
  如果是一个月前,这鬼靠著血鬼术的加持,兴许还能让夏西陷入苦战。
  但是如今?
  不过路边一条而已。
  上个版本勉强能看的普通怪罢了。
  物理攻击、无特殊机制、无属性特效。
  並且数值也跟不上版本强度。
  若非它提及“十二鬼月”引起了夏西的兴趣,刚动手时早就把对方秒了。
  面对夏西全然不將自己放在眼里的態度。
  坛木先是沉默了片刻。
  隨即青筋暴起,咆哮著向夏西扑来,身上金属的光泽更是连番流转。
  斩得再快又如何。
  自己的身体可是和钢铁一样硬啊!
  刚才被那女剑士刺伤只是一时大意,现在自己可不会留手了。
  只要全力催动血鬼术,这身躯的硬度甚至在你们的日轮刀之上!
  它猛地向少年扑来,每一步都踏得泥土飞溅。
  夏西自然是看出了对方的打算。
  对自己的肌肉有所倚仗吗。
  可仅靠恶鬼诅咒的躯体,以及血鬼术撑起来的气球肌肉……
  又怎么比得过我千锤百炼的剑技?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刀身骤亮,雷光迸裂为五道交错的斩弧。
  径直劈在了恶鬼的四肢上。
  下一秒,黑血四溅,坛木当即四肢尽断很是狼狈的跌落在了地上。
  “怎……怎么回事!?”
  恶鬼惊叫了起来:“我这堪比钢铁的完美身躯,怎么会被斩断?!”
  原来是把自己的身体金属化吗?
  难怪刚刚斩中的时候有些阻滯……
  手感上,大概从切开奶油,变成了劈开一层脆硬的威化饼。
  夏西轻甩日轮刀,震落几滴污血。
  “钢铁,不过是剑豪之境上的起点而已。”
  夏西胡诌著,漫步走到对方的身前,用刀尖挑起了对方的下巴。
  他觉得此情此景,多少该配上一句诗才够风雅。
  “可谓是,嗯……无影无形,纯钢斩铁截钉。”
  前句忘了,后句也忘了,但意思到了就行。
  总之是吾辈之剑能斩断钢铁。
  坛木哪还有心思听诗。
  努力催动著自己的四肢再生刚想爬起来,可细弱的肌肉肢芽刚冒头,便又是剑光落下。
  新生的肢体再次断裂,根本来不及恢復。
  血洒出来的更多了。
  剧痛如潮水冲刷著意识,让它几乎无法思考。
  “我问,你答。”
  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小鬼为什么这么强?
  坛木望著星空,意识仍在世界之外飘荡。
  见到对方这幅硬气的模样。
  夏西嘆气:“你们这些怪没有痛觉,还真是方便呢。”
  “嘴硬也就算了,就连断手断脚也不肯吐露半个字,这份硬气……算是个爷们儿。”
  坛木眼神微动,空洞地聚焦到夏西脸上。
  这个小鬼刚刚说什么来著?
  “既然寧死不屈,那我也不多浪费时间了。”
  “下辈子別当红名怪了。”
  坛木:???
  不是,姆哪里嘴硬了?哪里寧死不屈了!?你倒是再问一次啊!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
  算了,收个残血的鬼,也没有必要开大招。
  刚刚凝聚起来的雷光陡然消散,夏西扬起了日轮刀。
  恶鬼还在挣扎著想要逃离。
  但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在夏西眼中,世界仿佛是凝结了一般,恶鬼脸上的畏惧,旁边少女脸上的错愕,皆被收入眼中。
  一个前踏。
  刀光带著点点电流落下。
  【熟练度+253】
  【雷之呼吸】lv.3(620/2000)
  姆……这就要死了?!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恶鬼的脸上先是错愕,隨即不断地化作了恐惧和愤怒。
  它挣扎著想要起身,可却因为被夏西斩去了四肢,只能在地上不断打滚涌出更多的血液。
  但被斩去头颅的恶鬼,就和坠入沙漠的鱼一样。
  无论再如何挣扎,死亡的结局都已註定。
  身躯开始龟裂、飘散……
  坚硬如铁的身体也在此刻,如风化的沙堡般寸寸瓦解。
  我不想死啊,哥哥!
  哥哥?
  像一枚沉入深潭已久的石子,骤然激起层层涟漪。
  坛木逐渐涣散的意识里突然缓缓的涌入了一些被血污与岁月掩埋的画面……
  就像是被尘封过的记忆突然被重新打开了一样。
  那是温暖的工坊,木屑飞舞,散发著他熟悉的松木清香。
  年轻的他伏在案前,鼻尖几乎碰到木料,在雕琢一具喜爱的飞鸟雕像……
  而哥哥靠在门框上,脸上透露著温柔的笑意。
  “你呀,再这么凑近,眼睛可要熬坏了。”
  身为人类的他,由哥哥一手带大。
  兄长的家,便是他全部的世界。
  他本可以就这样,握著刻刀,在雕刻木料与哥哥的照顾里度过平静的一生。
  直到哥哥病重垂危那一天。
  所有的药物都宣告无效。
  他跪在哥哥床前,雕刻著祈福的飞鸟,泪水將木雕染成了深褐色。
  “谁来……救救他……”
  阴影,便是在那时降临的。
  那恶魔將业火一般的红色液体药剂,滴入了自己哥哥口中。
  但带来的却不是奇蹟。
  而是將他拖入了悔恨的深渊。
  哥哥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异,扑杀了在场的每一个亲人。
  他的妻子,他的好友。
  坛木试图阻拦,却被哥哥轻易击倒。
  紧接著,那恶魔的墮落之血也强行灌入他的喉咙。
  “好好使用这份【才能】吧。”
  人类的记忆戛然而知。
  剩下的,便是漫长而扭曲的、连回想都会引发呕吐的黑暗岁月。
  他杀死了归来的侄女。
  吞食了传授自己雕刻的师傅。
  还有许许多多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无辜之人……
  我真是……该下地狱啊。
  可恶!可恶!
  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把那恶魔唤来的话!
  痛苦和悔恨的泪水在眼眶间匯聚。
  在生与死交界的朦朧光影里,坛木仿佛看见了一条寧静而曲折的河流。
  在岸的另一端,红色的彼岸花正轻轻摇曳著。
  花影之中。
  他似乎看见了师傅、看见了故友。
  他们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望著他,最终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嘆息。
  但无言,却仍旧戳破了他那脆弱的心房。
  泪水,决堤了。
  对不起……
  【坛木???】→【坛木(赤羽次郎)】
  “飞鸟……带来厄运了……对不起……”
  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对面,那片摇曳的彼岸花海正在缓缓淡去。
  露出了正杵著日轮刀,站在它头颅前的蝴蝶香奈惠。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弥留之际究竟在思考什么,但是哭了啊。这个鬼,在生命的最后……
  竟显得如此悲伤。
  香奈惠紧握著刀柄,心中情绪复杂。
  她痛恨对方身为恶鬼所犯下的所有罪行,但那消散之际所流露出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和泪水。
  她却无法全然无视。
  这些鬼,在尚未墮落成鬼之时,或许也只是芸芸眾生中寻常的一个普通人。
  並非生而自来的恶徒。
  只是一旦沾染上了鬼王的鲜血。
  便只能被其扭曲意志,被其所操控腐化……最终沦为黑暗中的怪物。
  至今为止,无一例外。
  她捏紧了手中的日轮刀。
  香奈惠对那个从未谋面的鬼之主、罪恶之源,有了更加浓烈的厌恶之意。
  最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调节好了情绪。
  还得去支援光次郎那边呢。
  回过头,对著夏西鞠了一躬,少女开口道:“多谢前辈危难之中相助,不过眼下情况危……”
  隨即,看到了夏西那云游天外的表情。
  香奈惠:?
  这位前辈,似乎在走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