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异变
  第165章 异变
  “礼成一”
  “谢老祖恩典,谢列祖英灵佑护。”
  张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开,疲惫之下蕴含著几分完成重大使命后的释然。
  隨著他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在祠堂外的庄丁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抬著一箩筐混合著金银錁子、铜钱和染成红色的豆粟,奋力向聚集在院外空地上的镇民们拋洒而去。
  “撒福咯!”
  “多谢张家仙师赐福!”
  “沾沾仙气,来年好运!”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男女老幼纷纷笑著、抢著、捡拾著那象徵著吉祥与恩赐的金银豆子,脸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悦。
  他们依附张家,张家兴旺,他们的日子自然也水涨船高,这年末的赏赐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那些受邀观礼的武师们,虽然不至於去爭抢钱豆,但脸色同样激动得泛红。
  他们的目光,热切地投向祠堂门口那尊散发著淡淡血腥气和磅礴灵机的黑铁玄鼎。
  只见张寿亲自挽起祭服的袖子,露出依旧精壮的手臂,手持一柄长柄木勺,探入鼎中那尚且温热的独角毒蟒血之中。
  他手腕沉稳地一舀,殷红粘稠,滚烫冒白烟的妖血便被盛入旁边准备好的陶碗中。
  “诸位护持乡梓,辛苦一年,同沾此福。”
  张寿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
  他亲自將一碗碗妖血分给那些激动的武师。
  每一位接过碗的武师,都双手微颤,面色潮红,如同接过绝世珍宝。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碗中液体散发出的澎湃灵机,远胜他们见过的任何大补丹药。
  这一碗下去,足以省去他们数年苦功,甚至可能助他们突破瓶颈。
  “谢家主厚赐!”
  武师们齐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隨即迫不及待地將碗中妖血一饮而尽,顿时一股热流自腹中炸开,纷纷盘膝坐下,努力炼化这突如其来的造化。
  张寿微微頷首,对张天忠吩咐道。
  “忠儿,此处交由你打理,妥善收尾。”
  “是,爹。”
  张天忠沉稳应下。
  年年祭祀都如此,此举一来拉拢人心,二来也是继续塑造张家祭祀的传统。
  张寿则不再理会外面的喧囂,一手牵起尚且懵懂的张立先,对张天孝使了个眼色,三人快步回到了安静的內宅书房。
  一进书房,屏退左右,张寿脸上的从容顿时被急切取代。
  他蹲下身,双手扶著张立先小小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紧盯著长孙,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儿,告诉大父,刚才在祠堂里,或是在祭鼎前...你身上,或者心里,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別的变化?或者...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张寿的心跳得飞快。
  他自己当年得到【妙手成器】的赐福时,可是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名目与效用。
  但天衡和天孝婴儿时期便得了赐福,全然无知无觉,让张寿一直不敢確定自己是否是特例,故而从未对任何人言明。
  如今立先再过两月便是七岁,聪慧知事,若真有赐福,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张天孝在一旁闻言,面露诧异,不解老爷子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张立先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大父前所未有的郑重神情,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道。
  “有的,大父!”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在爹爹祭祀那长虫后,这里...好像亮了一下,然后...然后就出现了四个金色的大字,闪闪发光的!”
  “什么字?!”
  张寿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声音愈发急切。
  “嗯...”
  张立先努力地回忆著,调整用词地念道。
  “百兽...走...奉?”
  他顿了顿,小脸一红,低下头不好意思道。
  “孙儿不会念...还有好些个字,孙儿都看不懂..”
  毕竟张立先才七岁,上学堂未久,字未认全。
  张寿將孙子抱到书桌前,研墨道。
  “无妨,先儿將字写下来!”
  “百兽趋奉...”
  “神意通灵,禽兽皆感其诚;威仪自生,诸牲不令而从;气慑山君,凶顽俯首听敕令;威伏玄禽,戾爪苍翎俱从心...”
  张寿、张天孝父子俩念叨著张立先所写的內容..
  寂静。
  书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两人都停滯了下来。
  半晌,张天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豁然转头看向父亲。
  “爹!这...这是?!”
  张寿重重地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看著长子,缓缓点头,声音沙哑。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张家...蒙老祖殊恩,自有赐福传承,你与天衡,婴孩时期便已得赐,只是年幼无法感知罢了。”
  张天孝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无数过往的疑竇顿时涌上心头,二弟那惊人的修行天赋..
  同样的爹娘,自己是三灵窍,二弟却是六灵窍!
  原来根源在此!
  可大家都赐福了,为何二弟修行这般快?
  养了这大儿三十二年,张寿怎不懂他,压下张立先的激动后瞥了这大儿一眼,幽幽道。
  “当年我家犹如质子,在林家眼皮底下,老祖望你守成,故而隱而不显,大器晚成,或许再过几十年,才能瞧出你的福泽来。”
  “而衡儿当为立柱,老祖叮嘱了一句谨记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勿使其心性曲之。”,这么多年,我猜当时予了衡儿许多,方方面面都先人一步。”
  听到这解释,张天孝脸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再次猛地一变,急声追问。
  “那...那三弟呢?天忠他...”
  张寿脸上的喜色淡去,化作一丝复杂难言的黯然,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没有...天忠他,未曾得赐...瞳儿也没有...”
  张天孝骤然沉默。
  书房內刚刚升腾的激动气氛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看著张寿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遗憾与无奈,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言的嘆息。
  同为兄弟,际遇竟如此不同..
  到底掌事多年,张天孝迅速收敛心绪,俯身对似乎有些被大人凝重气氛嚇到的张立先温和道。
  “先儿乖,今天听到的、看到的,是我们张家最大的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记住吗?连你娘亲也不能说!”
  张立先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用力点头。
  “嗯!先儿记住了,谁也不说!”
  “好儿子!今天累了,爹爹送你回房。”
  张天孝抱起儿子,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內,只剩下张寿一人。
  窗外,镇民们的欢呼声和武师们炼化妖血的微弱气息波动隱隱传来,庆典尚未完全结束,依旧热闹。
  但张寿却好似隔绝了所有喧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投向无尽深邃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窗欞。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从他唇边溢出,带著无穷期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
  “老祖宗保佑...赐福已显,只求...只求先儿他...定要生出灵窍啊!”
  【您的子孙张寿携全族进行了一次祭祖。】
  【香火值+7802!】
  【这次的贡品发现功法、法器,已收录;贡品为复数,已隨机择其一进行香火强化;
  是否提取?】
  【这次的祭祖您是否打算降下恩赐?】
  【贡品:冰花山楂酪】
  【介绍:酸甜交织,凝如冰晶,一盅价值一两五钱,经由张家二代传人张天孝,得香火强化,食之可获得功法『育禾生金诀(小成)』、『舆地初解(小成)』、『润雨缚(小成)』、『地行藏精术(小成)』、『壤堙化秽(小成)』】
  屏幕外的张无疾看著这次的祭祀,有些好奇。
  按道理来说,修仙之始实际是从练气择道途开始,那自己吃下贡品,是依旧保持《身显岳型宝经》,还是被《育禾生金诀》替换?
  或者是两者並存?
  张无疾不知道,你跟我面板说去吧。
  他一口吞下冰花山楂酪,提示隨之而来。
  【您已食用贡品,获得功法『育禾生金诀(小成)』......】
  冰花山楂酪的酸甜滋味尚在舌尖縈绕,一股与先前《身显岳型宝经》的雄浑厚重截然不同的力量,已在张无疾的丹田气海內轰然爆发。
  这力量並非厚土沉重的压迫,而更像是一场沛然的春雨,带著无尽的生机与润泽之意,悄然渗透,却又无可阻挡地改变著一切。
  面板的力量再次显现,將这股源於《育禾生金诀》的磅礴修为完美地融入张无疾体內,並非替换,而是叠加与融合,使其道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奇异变化。
  他的修为境界依旧稳固在练气四层,並未因获得新的功法而直接拔高。
  然而气海之內,却发生了前所未闻的变化。
  寻常功法,气海会有三变,三变既成,筑大道之阶。
  《身显岳型宝经》气海三变,第一道是巍然不动,承载万钧的【玄黄厚土】,那么《育禾生金诀》的第一道,却也是类似,乃是焕发生机、孕育无穷可能的造化厚土。
  然而或因已有他者,两者產生了奇妙的修仙反应。
  只见丹田之內,那方沉凝的【玄黄厚土】基座之上,异变陡生。
  【坤维蕴化,气海生息】
  【寻常灵气,气海三变...凝核、炼精、聚华,三丸递进,循阶而上。】
  【本法承坤德之厚载,合稼穡之精微,气海之变,重在蕴育。】
  【初入中期,气海翻腾非为浊清之分,乃地脉精自生感应,引坤维之络,通八柱之机,当凝『膏腴沃壤』於气海之基,此壤非静,乃地母精元所化,藏精润下,化秽为膏,为气海生息之源泉也,凝壤之际,地脉如织,身若春霖普降,万物萌发,非灵台澄澈者难感其妙...】
  嗡—
  张无疾体內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並非山岳轰鸣,倒是类同大地深处无数细流交匯、
  种子破土、脉络延展的生机交响。
  在他的內视中,气海基座上那方【玄黄厚土】的表面,不再是纯粹的沉凝厚重。
  无数细微如蛛网,闪烁著柔和黄芒与淡金光泽的脉络自厚土之中自然生发,並迅速蔓延开来,遍布整个基座,使其仿佛成为了大地经络交织的核心。
  此乃【坤维地络】。
  然而异变未歇,那些【坤维地络】之中,有点点滴滴极其精纯,蕴含著无限生机与润泽的暗金色灵液缓缓渗出,浸润著下方的玄黄厚土。
  此乃【地母元精】。
  厚土得此元精滋养,色泽变得更加深邃內敛,却不再显得沉重压抑,反而透出一股饱含养分,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沃壤质感。
  其表面甚至隱隱浮现出极其细微,犹如金粟玉粒般的结晶闪光。
  此乃【膏腴之华】。
  这便是《育禾生金诀》踏入练气中期,於气海基座之上凝聚的异象,【膏腴沃壤】。
  此异象成型的剎那,张无疾並未感到身躯沉重,反而觉得通体舒泰,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鼓舞,贪婪地吸收著那冥冥中瀰漫开来的生机气息。
  经脉间原本沉凝厚重的玄黄法力,此刻被注入了活力,流转之间更添一分灵动与润泽,甚至隱隱带上一丝锐意初生的金德特性。
  张无疾顿觉自身与脚下大地的联繫变得更加紧密和微妙,不再仅仅是承载与被承载,更像是能感知到地脉的微弱流动,能隱约调用那深藏於大地之下的水汽,甚至能感受到土壤中污秽之气的存在,並有將其转化为滋养沃土养分的本能衝动。
  【膏腴沃壤】於功法所述应只有一寸二分,然而融合了原有三寸的【玄黄厚土】,二者合一使得张无疾的气海府內变成了既厚重稳固,又生机勃勃、蕴化无穷的奇异存在。
  一身法力在雄浑厚重之余,更添了滋润生长、流通转化、乃至初现金芒的特性。
  张无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玄黄光芒深处,似乎有细微的金丝与湿润的水汽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变得更加圆融內敛,却又暗藏无尽生发之机。
  “坤维连络,膏壤生金...《育禾生金诀》...现在算怎么回事?”
  张无疾有些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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