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七岁还小?
  小刀疼得直抽气,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泔水。
  “摔著哪儿了?”
  “腰、腰疼……”
  王九金掀起小刀的后襟看了眼,腰侧青了一大片。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刘文炳。
  那一刻,刘文炳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这厨子眼神太静了,静得像井水,照得见人,却看不见底。
  “孩子才十五。”王九金冷道,“刘司机下手重了。”
  “重?”
  刘文炳像是听了什么笑话,“王灶头,您怕是不知道吧?上个月洗衣房的丫头弄皱了我一件衬衫,我让她跪著熨了一夜。在大帅府当差,手脚不伶俐可不行。”
  “嘿嘿!我这是为他们好!教他做人,总比丟了饭碗强!”
  “哪还得谢谢你嘍?!”王九金冷笑著,弹了一下刀背,声音冷咧!
  刘文炳不自主地退了一步,心里莫名地慌!
  他连忙掏出白手帕,慢条斯理擦著眼镜,来掩饰慌张,语气颤颤的:“再说了,您……你一个厨子,管得著前院的事吗?”
  这话毒,直戳王九金的身份。
  厨房里几个帮工都探出头来,又赶紧缩回去。
  谁不知道刘文炳是大帅眼前的红人?连几位姨太太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王九金盯著刘文炳看了三秒。
  三秒不长,可刘文炳觉得背上有点发毛。
  “小刀,进去。”王九金终於开口,“用热水敷腰,柜子第三格有跌打药酒。”
  陈小刀一瘸一拐进去了。
  王九金这才对刘文炳说:“裤子脏了,脱下来,我让人给您洗乾净。”
  “洗乾净?”刘文炳冷笑,“这还能穿吗?”
  “那您说怎么著?”
  刘文炳本想再敲一笔,可看著王九金手里的菜刀,知道王九金救过大帅的命,自己也不敢太过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哼了一声:“算了,我刘文炳大人有大量。王灶头,管好你的人,下次可没这么便宜了。”
  说罢,他挺直腰板走了,皮鞋踩得嘎嘎响,只是裤腿上那片油渍格外扎眼。
  王九金站在日头底下,直到那背影转过月亮门,才慢慢抬起手中的菜刀。
  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厨房里,陈小刀小声抽泣。
  “別哭。”王九金走进来,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我自配的『活血散』,比药酒管用。”
  他亲手给小刀敷药,手法很轻。少年咬著嘴唇问:“师傅,我是不是给您惹祸了?”
  “祸早就有了。”王九金淡淡道,“姓刘的这种东西,你不碰他,他早晚也会找上门来。”
  “那怎么办?”
  王九金没说话,只是把药瓶塞进小刀手里。瓶身温热,带著人的体温。
  晚上收工前,王九金把几个老帮工叫到跟前:“从今儿起,后厨的人,没事少往前院凑。见了姓刘的,绕道走。”
  “灶头,咱们就这么忍著?”说话的是切墩的老赵,五十多岁的老厨子。
  “忍?”王九金笑了笑,“老赵,你燉过老鸭汤没?”
  “燉过啊。”
  “猛火燉烂的鸭子,那汤浑。得小火慢煨,煨足时辰,汤才清亮,味才醇厚。”
  他说完这话就出了厨房,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覷。
  老赵咂摸了半天滋味,突然一拍大腿:“懂了!王灶头这是要……文火燉王八呢!”
  ---
  戌时三刻,大帅府西院的灯一盏盏灭了。
  王九金从四姨太苏锦荷房里溜出来时,天上掛著毛月亮。
  他贴著墙根走,施展《八珍游龙步》步法,轻得像猫,像树叶!
  自打几天前苏锦荷“借种”成功,这每天一次的“调理”就成了定例。
  说来也奇,王九金按《三绝通玄录》里“神农五味纲目”的法子,用食物搭配穴位推拿,竟真把苏锦荷调理得焕然一新。
  原来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眼角的细纹淡了,连脾气都温顺不少。
  但最近,苏锦荷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烫,每次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吞下去一般!
  美人恩!王九金也有点吃不消!
  正想著,忽然听见假山后头有动静。
  王九金立刻闪身躲到梧桐树后。月光稀薄,隱约看见假山洞里有人影晃动。
  是个女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哭腔:“刘、刘司机,您別这样……”
  “怕什么?这地儿晚上鬼都不来。”
  刘文炳的声音,喘著粗气,“绿竹,你跟了我,往后在大帅府横著走。金喜善那个朝鲜姨太,自身都难保,能护你什么?”
  “求您了,我、我还小……”
  “十七了还小?別给脸不要脸!”
  “刺啦!”布料撕扯的声音。
  王九金眯起眼睛。他认得那丫头,是九姨太金喜善的贴身丫鬟绿竹。
  朝鲜来的那个姨太太性子软,天天就知道思密达,连带著丫鬟也受欺负。
  绿竹的挣扎越来越弱,像是认命了,只剩压抑的啜泣。
  王九金蹲下身,从地上摸了块鹅卵石。拳头大小,稜角分明。
  他掂了掂分量,合適!
  刘文炳正把绿竹按在假山上,臭烘烘的嘴往女孩脸上拱。眼看就要得手——
  “咻!”
  石头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刘文炳左腿弯上。
  “嗷——!”惨叫声划破夜空。
  刘文炳抱著腿滚倒在地,疼得脸都扭曲了:“谁?!谁他妈暗算老子!”
  王九金早退到三丈外的树丛里,屏住呼吸。
  刘文炳挣扎著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四处张望。
  可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也没有。
  他做贼心虚,不敢声张,只能咬牙骂道:“別让老子查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他才捂著腿狼狈离开,边走边吸冷气。
  王九金这才走出来。
  绿竹缩在假山根儿,衣裳被扯开了半边,肩膀露在外头,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她脸上全是泪,看见有人来,嚇得直往后缩。
  “別怕,是我。”
  见绿竹衣服撕破,露出鲜红的小肚兜,王九金脱下自己的外褂,扔过去,“披上。”
  绿竹认出来人,愣了下,赶紧把褂子裹紧,声音还在抖:“王、王灶头……”
  “以后天黑少出门。”王九金说,“真要出门,兜里揣把剪刀。”
  绿竹咬著嘴唇点头,眼泪又下来了:“我、我不敢告诉姨太,她身子不好,怕她著急……”
  “不说就对了。”王九金转身要走,“这事儿烂肚子里。”
  “王灶头!”绿竹突然叫住他,“谢谢您。”
  王九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摆摆手。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压抑的哭声终於放开了,呜呜咽咽的,像受伤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