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演员
  “医生,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每个月,要花二十万买药么?”
  温瑶最先反应了过来,握著黄建军的双手,颤抖著声音问道。
  黄建军看了看眾人脸上藏不住的疲倦,轻轻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按理说,这种药物几乎不会引起人体的免疫反应,但病患的体质太过特殊,用药质量大幅下降,我从事遗传病研究几十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闻言,在场的眾人皆如遭晴天霹雳。
  一年一百二十万,已经拼尽了他们的全力。
  二百四十万,不是增加一点半点,而是整整一倍!
  许念咽了口唾沫,不知不觉已有些结巴。
  “黄主任...你说的这个耐药性...以后还会更严重么?”
  “不排除这种可能。”
  黄建军的这番话,更是一道生锈的铁箭,直戳眾人心肺。
  照他所说,以后的治疗费用,可能不止一个月二十万。
  死寂,长久一般的死寂。
  “同时,还有一个对你们来说,应该算得上是好消息的事情。”
  “什么消息?”
  黄主任摘下眼镜,面露惆悵之色。
  “欧洲的一个实验室,近日高调宣布开启一系列基因相关的研究,並得到了所属国家的资金支持。”
  “这其中,有一项名为基因编辑的技术。”
  “倘若有重大突破的话,有可能能实现对人体基因中残缺的部分编辑重组,这样一来,一些因基因引起的遗传病就有望康復痊癒。”
  “这其中,就包括贝庞症。”
  “他们需要多久才能研究好?”
  许念的眼中迸射出希冀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说不好。”
  黄建军苦笑著摇了摇头。
  “一项治疗方案的研发,从立项,研究,临床,审批,每一步都需要很长时间。”
  “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也可能会研究失败。”
  “是否要继续治疗,等待这渺茫的机会,你们做决定吧。”
  “治!我们治!”
  眾人异口同声地道。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就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友人,亲人,爱人。
  黄建军轻嘆口气,有些怀疑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害了这些年轻的孩子们。
  他们都只是刚刚步入大学校园的青年男女,却要背上一条生命的责任,为这虚无縹緲的一丝机会而奋力挣扎。
  “以后,病患就长期住院吧,万一出现突发症状,我们也好及时干预。”
  “除药钱以外的所有费用,我跟医院沟通,可以为你们免除。”
  “谢谢医生!”
  “谢谢黄主任!”
  ......
  病房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气息。
  一缕晨光,洒在少女清瘦的脸庞上。
  她闪烁著布满红血丝的双瞳,静静注视著输液袋中浅黄色的液体。
  “小溪,你醒啦?我去给你买点早饭。”
  身旁一宿未合眼的男孩抬起手,轻轻捋平她额前的青丝。
  “我不饿,哥哥。”
  她挤出一丝惨澹的微笑。
  “溪宝,你感觉怎么样?”
  他们的对话,惊醒了一旁小憩的三人。
  少女微微动弹了下身体:“我很好,就是有点困。”
  她侧过头,注视著身旁的男孩。
  “哥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昨晚我在家里抱著小熊玩偶睡著了。”
  “你半夜发了高烧,我给你送到了医院。”
  许念眼都不眨地,脱口而出早已编好的谎言。
  自从妹妹患病以来,他已记不清撒下了多少句谎。
  谎言说多了,就连他也以为这丫头患上的,真的只是普通肺炎。
  只要他肯努力,肯赚钱,为许溪买药,心爱的姑娘就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这样啊...”
  少女愧疚地低下头。
  “对不起...哥哥,大家,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溪宝,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就是!我们是朋友,別说这么生分的话。”
  许念一言不发,紧紧握著少女纤瘦的小手。
  明明是燥热的盛夏,她的掌心却好似飘雪的寒冬。
  是在输液的缘故么?
  男孩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冰冷的输液管。
  似乎这样,就能將自己的体温,带到心爱的姑娘身体里,助她战胜病魔。
  恍惚间,他的眼前浮现出一抹熟悉的画面。
  去年冬天,他出车祸,在床上昏迷不醒数日。
  一睁眼,看到的便是一位天使般的少女,用小嘴捂著自己的输液管。
  男孩的心臟犹如触电般,漏了一拍。
  “哥哥,我是不是得上什么不好的病了?”
  回过神时,耳畔縈绕著这么一句轻柔的话语。
  “没有,就是慢性肺炎。”
  许念扯出一丝牵强的笑容,揉了揉她乾枯的髮丝。
  这段时间,因为过於忙碌,他已经有许久没有帮她梳头髮了。
  “哥哥...”
  少女情绪,愈发失落。
  “你还不愿意,对我说实话么?”
  许念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小溪,你別多想,真的只是慢性肺炎而已。”
  “哥哥,我早就知道了。”
  少女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她虚弱地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最爱的男孩脸颊。
  “小溪食堂一年八十万的收入,还治不好一个小小的肺炎,需要我的朋友们身兼数职,我的哥哥起早贪黑来挣钱嘛?”
  “我的主治医生,我在我妈妈的病房里见过他。”
  “想必,我患的是和我妈妈一样的病症吧。”
  “哥哥,大家,都在为了我而拼尽了全力。”
  “我想,我不能再躺在病床上,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她艰难支撑起虚弱的身体,真诚地望向与她心连心的友人,和装在心里的爱人。
  “让我也参与进来,跟大家一起努力吧。”
  话落,在场的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念脸颊抽动,语言系统彻底崩坏,已经不知该如何开口。
  温瑶,齐宇和赵琳纷纷把头转过去,面向洁白的墙壁,悄悄抹著眼泪。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不说。
  这半年,他们尽心尽力用谎言编织的囚笼,本以为困住了这个单纯的少女。
  却没想到,少女在笼中放声高歌,只是在尽力配合著他们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