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背包
  “呃...”
  许念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往下接。
  “开个玩笑,別紧张。”
  冷画秋俏皮地眨了眨眼,撕了一颗太妃糖塞到嘴里,又递给了许念一颗。
  “我给那丫头做过几次催眠,她的口中,有一个反反覆覆提及的称呼。”
  “想必,你就是让那个小丫头念念不忘的...哥哥了吧。”
  “呃...是...”
  许念接过糖,没有撕开包装,而是揣进兜里。
  在这座典雅气派的建筑里,他显得有些拘谨。
  “说起来,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怎么样?她最近还好嘛?”
  “可能...不太好。”
  许念嘆了口气,將许溪如今的情况娓娓道来。
  冷画秋皱起眉,一边仔细倾听著,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待到男人话落,她停下笔,郑重地道。
  “看来,我那时候的猜想没有出错。”
  “什么猜想?”
  许念疑惑地道。
  冷画秋將笔帽盖好,举起手中的画本。
  那是一幅两个人並肩前行的素描。
  其中一位,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使得她的后背都有些微微驼下。
  而另一位,则一身轻鬆,昂首阔步地向前行进。
  “我第一次见到许溪的时候,她深受重度躁鬱症的袭扰,一度连吃药都无法控制病情。”
  “有好几次,我迫不得已,对她用了电疗,才勉强稳定住她的情绪。”
  “后来有一阵子,她说自己好多了,没有再感觉那么痛苦,还给我送了锦旗。”
  边说著,冷画秋手指向墙上的一面红彤彤的锦旗。
  上面刻著:医术高超,妙手回春。
  “现在看来,哪里是我医术高超。”
  她轻笑两声。
  “而是她的另一个人格,替她扛下了所有。”
  “什么?”
  许念听得一头雾水。
  “在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多重人格中,次人格的形成往往是个体的被动心理防御。”
  “当主人格被重度抑鬱的痛苦压垮,无法再承受时,心理层面会通过解离形成新的次人格,將这些无法面对的躁鬱情绪以及症状全部『转移』到次人格身上。”
  “此时主人格的感受確实是『躁鬱消失了,恢復正常了』,但这只是因为主人格的意识与躁鬱的体验之间形成了解离屏障。”
  “主人格再感知不到躁鬱的痛苦,而躁鬱的所有症状,都会完整地体现在次人格身上。”
  “次人格会表现出持续的情绪低落,兴趣丧失,精力衰竭,躁狂激越,成为躁鬱的『承受者』。”
  冷画秋指了指手中图画里的两个小人。
  “这种状態就像:一个人心里装著一个沉重的『躁鬱包袱』,自己扛不动了,就把包袱扔给了另一个『自己』,也就是次人格。”
  “也就是说...许熄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在小溪症状发作的时候,替她扛下所有的苦痛吗?”
  “如果你口中的『许熄』就是她另一个人格的自称的话,是的。”
  冷画秋认真地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许念如遭雷击。
  他呆滯在原地,久久不能言。
  怪不得...怪不得许熄会像个疯子一般,做出那么多极端的事情,在他面前疯疯癲癲的。
  不仅要替心软的小溪扫清公司里的蛀虫,还要替她承受症状发作时的病痛折磨。
  並且,她还需要在镜头前,保持光鲜亮丽的形象,一点崩溃的苗头都不能展露,从而影响以他冠名的事业。
  一个人生活在地狱里,每日经受刀割火烤,却还要努力挤出笑容,迎合阎王的喜好。
  光是想想,都令人窒息。
  而这一切,本应由他心爱的女孩承受。
  许念低下头,紧咬著嘴唇,眼前一片模糊。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许熄陷入沉眠,不用再受此酷刑呢?”
  冷画秋摇了摇头。
  “她的存在,更多的是替主人格背负躁鬱症的痛苦。”
  “否则,就是会被你的一句谎言,伤到无法自控的脆弱女孩来承担这一切了。”
  “所以,只要治好了她的躁鬱症,她的解离性身份障碍,便会自然康復。”
  她走向药柜,从中取出几盒药物,打包装好,递给许念。
  “吃药对她来说,只能缓解与控制,无法彻底根治。”
  “躁鬱症的治癒,更多是心理治疗。”
  “那个总在她梦中被提及的人,才是治疗的关键。”
  冷画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念。
  “嗯,我知道了。”
  许念点了点头,准备离开这座教堂。
  “我记得,那丫头喜欢吃糖。”
  冷画秋喊住了许念。
  “如果抗拒吃药的话,可以配点糖试试。”
  许念怔了怔。
  “好,谢谢。”
  ......
  被警卫用摆渡车送出疗养院后,许念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別墅。
  他先去给张锋送了几瓶酒后,又在超市里买了点菜,和几包糖果。
  “谢谢惠顾,一共698元,请问是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吧。”
  营业员收完钱后,熟练地將商品打包装袋。
  “先等一等。”
  许念的目光,落在了营业员身后货架的一包太妃糖上。
  他摸出兜中冷画秋给予自己的那颗太妃糖,发现是一模一样的包装。
  “再给我拿一包那袋太妃糖吧。”
  “好的。”
  回去的路上,许念撕开那颗太妃糖的包装,送到嘴里。
  真甜,甜的发齁。
  怪不得,许熄会喜欢吃甜食。
  她吃下了那么多的苦痛,需要用甜味来调剂一下自己。
  好像...这颗糖的中心,有一个孔洞。
  ......
  回到別墅后,许念便著手准备晚饭。
  糖醋里脊,锅包肉,拔丝香蕉...除了甜食以外,他还做了两道辣菜。
  万一小溪回来了,也得让她有一口吃的。
  做完这一切后,屋外便传来的熟悉的跑车引擎声。
  一身冷傲的许熄,拖著疲倦的身躯走入了別墅。
  她嗅著空气中的菜香,胃里的馋虫被勾起,肚子咕咕直叫。
  可看向许念时,却又觉得十分尷尬,悄悄把头转了过去,装作在忙別的事情。
  毕竟,早上的时候,她可是扬言要对这个男人下狠手的。
  “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许念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招呼她道。
  许熄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完手后,走向餐桌边。
  今天的她,胃口似乎比平常好了一点,吃得比平常多了一些。
  可能是在公司里太累,消耗了太多能量的缘故吧。
  饭后,她也没有推著许念去臥室,而是独自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许念拿著那包太妃糖,来到了她的身边。
  “我给你买了糖果,要不要吃点?”
  许熄懒洋洋地斜眉一挑,看清了男人手上的糖袋后,轻轻点了点头。
  许念把一颗夹杂著浓香的糖果,放入了她的小嘴中。
  女孩仔细嚼了两下,舌尖从太妃糖中,挑出了一颗胶囊状的物体。
  她错愕一愣,不可置信地看了男人一眼后,喉咙上下滚动,將糖果咽下。
  “还有么?”
  见状,许念大喜过望。
  他將事先装填好药丸的太妃糖,像餵豆子一般投餵给了许熄。
  只见许熄没有犹豫,三两下便將糖果吞下了肚。
  “喝口水顺顺吧,吃这么多糖,容易蛀牙。”
  许念递上了一杯温水。
  许熄接过后,仰起雪白的脖颈,一饮而尽。
  连同藏在舌下的药丸,一同送入了胃中。
  “对不起。”
  她发出蚊子般的声音,小声说道。
  “你说什么?”
  许念揉了揉耳朵,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空空如也的水杯上,完全没听清许熄说了什么。
  “没什么。”
  许熄冷淡地侧过身,背对著男人。
  许念望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微微一笑,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俯下身,轻轻抱住了沙发上小小的身影,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这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一滴清泪,自女孩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