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宗师成
  四月芳菲尽,五月当夏时。
  夏初,周诚第一次离开了困住他十五年的京都。
  一辆马车,数十护卫,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京,前往庆国极东之地——大东山。
  马车碾过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
  车厢內,周诚缓缓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眼底最后一丝对陌生世界的新奇,彻底隱没。
  “李云睿这次出力不小,不过......能这么顺利出来,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纵使自己打著“修缮神庙、扭转名声”的幌子,可庆帝应允还是太轻易了些。
  以对方的多疑,这般放他出来,估计是想看看他能有什么动作。
  此行之中,庆帝从禁军精选了两名八品高手,专司护卫之职。
  他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庆帝的掌控之下。
  不过能离开京都前往大东山,已经完全达到了他目的。
  感受著体內缓缓流转的八品真气,周诚不再作他想。
  他盘膝而坐,屏息凝神,周身筋骨隨著马车顛簸微微起伏,肌肉律动如细浪推沙。
  车身摇晃,他人却似磐石定於激流,纹丝不移。
  前些时日,他真气就达到八品,只是苦於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近来他开始琢磨如何驾驭身体、调和力道。
  譬如眼下,便是以肌骨微动,借力消力,將顛簸化於无形,以此来加强对自身及真气的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周诚忽地睁眼。
  “停车。”
  车马骤止,侍卫首领陈全的声音立刻在车窗外响起:“殿下,有何吩咐?”
  陈全正是庆帝安排给他的八品高手之一,另一人则是陈宝,两人不仅武道卓越,更罕见是血亲兄弟。
  周诚平淡的语气穿透车厢:
  “孤突然眼皮乱跳,心血来潮,恐有灾祸。陈全,你带一队人马,去前方仔细探查。”
  “卑职领命!”陈全毫无多问,领命即去。
  马蹄声疾驰。
  护卫副统领陈宝则迅速指挥剩余人手,將车驾团团护住,气氛稍有紧绷。
  “来的人不算少,还能精確找准我的位置.......呵!”
  车厢內,周诚看著眼前面板上的提示,不禁冷笑一声。
  不多时,前方隱约传来兵刃交击与短促的惨呼,一段时间后,一切归寂。
  很快,马蹄声传来。人马尚未近前,轿帘內已隱隱飘入一丝血腥气。
  “殿下未卜先知,天人护佑!”陈全声音在外面传来,“前方果有埋伏,皆是精锐死士!幸得殿下预警,卑职方能反制,贼眾已尽数诛灭,只留一贼首!”
  周诚推开车门,只见陈全甲冑染血,將一满脸血污的汉子押跪道旁。
  他踩著跪伏在地的马夫背部,缓步下车,来到汉子身边。
  “张离,”周诚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有话要交代?”
  “哼!某既失手,要杀便——”话音戛然而止,那汉子猛地抬头,豹眼怒挣,
  “你怎知某家姓名?!”
  一旁陈全闻言眼神微动。
  不等发问,那汉子已咬牙恨道:
  “该死!该死!必是有人出卖我等!”
  陈全眼中恍然一闪,自觉心中疑惑有了答案。
  也是!哪有什么未卜先知,心血来潮!无非是刺客之中早有內鬼,提前有了准备!
  周诚无声冷笑。
  刺客中自然没有他的內应。
  他更不会未卜先知,预料祸凶。
  只是系统面板骤然蹦出一连串高达数百的负面情绪,昭示前方伏击罢了。
  至於为何知晓汉子姓名,自是眼下还在为他贡献负面情绪的就剩一个『张离』。
  “不愿说便罢了。”他语气温和,
  “我向来心善,不喜杀生。陈全,割去他的舌头,废尽四肢,丟在路边自生自灭。记著——要废得彻底。”
  说罢,周诚转身踏著马夫重上车輦。
  陈全低头领命,心底微微一凛,不禁暗想:
  这位殿下看似温和,下手却果决酷烈,远非常人所能测度。外间诸般传言看似荒唐,只怕也不尽为虚。
  那张离显然也未料到眼前目標竟不问供,就要將他处置。
  他顿时急声嘶喊:
  “等等!我招!我是二殿下的人!”
  “二殿下”三字一出,闻言者脸色皆是大变。
  陈全一把卸了他下頜,看著隱隱骚动起来的队伍,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车上。
  此时车厢帘子尚未放下,周诚的背影顿了顿,淡漠的声音传来:
  “没听清我的命令?需要本王重复第二遍?”
  陈全背生冷汗,忙道“不敢”,忙將人拖至道旁。
  片刻后,陈全返回:“殿下,已处置妥当。”
  “嗯,出发。”周诚的声音从车內传出,毫无波澜。
  车队再次启程。
  陈全骑马护在车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著头皮低声道:
  “殿下,那刺客喊出二皇子,恐有离间之嫌,此处离京不远,是否要將其押回京都......”
  周诚已在车內恢復五心向天的姿势,
  “做好你的护卫。”他出声打断,顿挫一下,就在陈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时,又语气平淡道:
  “本王心中有数。”
  车內,周诚肌骨隨车律动,暗自冷笑:
  “知道我此行路线,又能调动死士,还能把老二推出来顶缸……有意思!”
  若非这些日子太子所供的负面情绪值始终居高,他说不定真会疑心二皇子。
  这批刺客实力平平,首领不过六品。
  他身边光是两位八品护卫,除非上百铁骑弓甲齐备,否则难以伤他半分。
  此番伏击,本就不为刺杀成功,估计一是为栽赃,二是为恐嚇。
  “我那好姑姑,怕也脱不了干係。”
  周诚眼前闪过李云睿那嫵媚多情表面下的狠辣癲狂。
  近日李云睿与太子贡献的负面情绪几乎同时出现,只是相比太子,李云睿要低了一些。
  以周诚对李云睿的了解,那疯女人纵未直接插手,估计也是煽风点火之人,甚至就连计划,都是由她制定。
  李云睿明面上便是支持太子,与太子往来颇多。
  自己离京,京都就只剩太子与二皇子相爭。
  太子此举,一来借他之手给老二添堵,二来还能让他不舒服,虽算不得高明,却也可谓一石二鸟。
  只可惜,这谋划在系统面前,就显得像个笑话。
  自己点破张离姓名,又留他一命,不光是图多积攒点负面情绪,更为传递一个信息。
  知晓刺杀计划者,不过太子与李云睿二人。
  太子不会自曝,那谁最有可能『泄露』刺客信息给我这个受害者呢?
  周诚闭上眼,
  “这笔帐先记下。一个张离,换太子对李云睿心生猜忌……其实......我也不亏。”
  他不再理会京都方向的暗流,
  “现在,还是大东山要紧。”
  ......
  车马辗转近一月。
  待空气渐湿,海风咸润扑面之时,一座巨山豁然横亘於车队视野尽头。
  大东山!
  山高不知几许,宽不见边际,形如倒置巨梯,巍巍镇於沧海之滨。
  大东山山顶平坦如削,似被天神一剑斩断。断面处晶光闪烁,若琉璃映日。
  世人常视之为神跡,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周诚站在山顶平台上,却是知晓这是上个时代的远古核战爭导致。
  有难以想像的战爭核武器,將一座巨山自山腰以上全部蒸发融化,这才造就了今日奇观。
  歷经无数年,大东山上残留的辐射依旧如同內蕴的暴风,狂暴肆虐。
  寻常武者在此修行不仅无益,反而有害。也只有高品武者能承受这狂躁的『天地元气』化为己用。
  大东山山顶寂寥,草木难生,唯有一座庞大的神庙孤然矗立。
  周诚下车时,神庙眾祭祀已列队相迎。
  宴会之后,他自然对所谓“修缮督导”毫无兴趣,简单应付,直接住进僻静偏殿,吩咐一切照旧,无事勿扰。
  自此,他深居简出,除了陈全、陈宝等少数近卫,几乎无人得见其面。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
  陈全望著紧闭殿门,摇头苦笑,
  “殿下这耐性……唉。
  初来神庙时,说要练武,拉著我们过招,一日数练。
  后来一日一练,再后来三日一练、七日一练……现如今半月都不见动静,终日闭门不出,不是吃便是睡。”
  一旁的陈宝撇嘴:“大哥何必犯愁?咱们又不是卖身於诚王。回京之后,还说不定被安排去哪?何必在这里自寻烦恼?”
  “糊涂!”
  瞥了眼四周,陈全低声训斥,
  “殿下开府至今却未广纳人手,陛下既派遣我二人前来,岂会轻易调离?从离开京都,我们便是诚王亲卫,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陈宝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大哥!我们可是八品高手!在禁军中我二人便是统领,哪怕放边军都能独领一军!我等这样人物,就这么跟著这位给他守门?”
  陈宝语中的不甘毫不掩饰。
  他不是接受不了守卫一职,只是无法接受......
  陈全听罢也是黯然。
  他们是八品高手,放眼诸国都是数得上的人物,可即便这般,仍旧身不由己。
  沉默片刻,他只能道:“圣意难违。况且,殿下並非一无是处,至少武道,有五品吧。”
  他们二人给周诚餵招多次,自然能知晓对方真气强度。
  “五品,放在殿下年纪自然不错。可殿下是诚王啊,要这五品实力有何用?强身健体?”
  陈宝苦笑。
  陈全无言以对。
  二兄弟默默对视,皆见彼此眼中前途堪忧之色。
  半年相处,他们早就感觉诚王心性难测,意志不坚,绝非明主。
  “殿下也並非一无是处,至少武道有差不多五品吧”
  武道对王侯有何用
  只是......
  正当两人暗自感慨命途多舛明珠暗投之际,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紧闭的殿门內瀰漫而出,霎时间笼罩四野!
  那並非简单的气势压迫,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恐怖,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遭空气都瞬间凝滯,光线都为之黯淡,陈全陈宝甚至感觉隱隱有风雷之声在虚空深处嗡鸣。
  ......
  偏殿之內。
  “这便是……大宗师么。”
  周诚感受著体內真气如海潮奔涌,周身天地元气如臂使指。
  大东山积鬱千载的狂暴辐射,此刻於他而言,反成无尽源泉。
  目之所及,空气中纤尘脉络清晰可见。
  耳之所闻,殿外低语乃至远处祭祀施工之声如在耳边。
  呼吸之间,天地能量隨念流转。
  两月前,系统面板的技能显示便是武道lv10(百炼真气max)。
  之前借陈全兄弟磨礪实战,稳固根基,待武道满级,便停下对练,开始闭关全力衝击大宗师之境。
  纵有系统灌注的武道经验,他一身真气待彻底蜕变,仍旧耗去两月光阴。
  直至方才,周身真气才终化浩荡星河,一举踏破天门。
  【叮——宿主指定技能已达满级。系统抽奖功能开启。】
  【非剧情人物情绪值进入累积阶段,当前累计获取剧情人物负面情绪值:3254点】
  【抽奖轮盘已解锁(1000点/次)】
  【奖池:宿主曾拥有物品隨机抽取】
  面板浮现,首项任务显示已经完成,却未结算。
  除此之外,中央多了一枚轮盘图標,其下標註:3254。
  “非剧情人物情绪值竟然只能给指定技能使用......”
  周诚沟通系统后感觉有些可惜。
  一个影视世界只能指定一个技能进行经验转化,除了剧情人物的情绪值,剩余情绪值只能留待下个世界使用。
  “只能抽取到曾拥有过的物品……”
  他又看了眼奖池,稍有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一张纸巾一条內裤都有它的用处,何况放在不同世界,普通的东西也可能不再普通。
  周诚並未继续抽奖,而是目光落向殿外。
  “眼下,还是先解决身边的隱患。”
  所谓隱患,自是陈全兄弟。
  二人是他的护卫,同样也是庆帝的耳目。
  往日他需隱忍,如今既入大宗师,首要任务完成,许多事便可放手施为。
  清楚庆帝安插在身边的力量,便是第一步。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独属於大宗师的气势轰然外放!
  如渊如岳,天地亦为之低昂!
  三息乃过。
  “轰!”
  殿门轰然破碎。
  木屑纷飞中,两道身影冲入殿內,一眼便见周诚垂手立於殿中,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除他之外,竟再无他人。
  人,明明还是那个人,但给他们的感觉却已截然不同!
  深邃、浩瀚、宛如与整片天地连接在了一起!
  “殿......殿下?”
  陈全陈宝两人直接懵在原地,难以置信盯著眼前的身影。
  周诚目光扫过,犹如实质的武道意志让两人如遭雷噬。
  待两人稍稍清醒,来不及开口,眼前只是一花,脖颈已分別被铁箍般的手掌钳住,整个人离地提起。
  武者的本能让他们奋起反击,八品真气凝聚於拳脚之上愤然击出,
  可一切力量只是近到周诚身边半尺,便如轰在山脉之上瞬间土崩瓦解消磨无踪!
  差距!
  难以想像的差距!
  周诚捏著两人,任由他们反击。
  大宗师真气护体,所谓的八品高手拼死之下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拂动。
  窒息与绝望死死攥紧陈全两人的心臟,他们不仅听到自身颈骨咯咯作响,就连全身骨骼经络都像是在哀嚎。
  两人的挣扎越来越弱,濒死一剎,周诚隨手一掷,二人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
  两兄弟颤颤巍巍起身,战慄的望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大......大宗师?”
  一个惊骇欲绝的念头在两人心头炸响。
  除了大宗师,还有什么人能举手投足间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他们无法反抗?
  九品虽强,但绝不至於如此!
  “殿……殿下?”陈全声音都在发颤。
  周诚拿衣袖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大东山不愧修行圣地。半年苦修,数月闭关,今日,本王终成武道大宗师。”
  陈全兄弟哪怕已经心有猜测,可从对方口中得到证实,依旧脑中轰鸣。
  大宗师!
  真的是大宗师!
  十六岁的大宗师!
  谁敢想?谁敢信?
  周诚目光扫过二人惨白的脸,
  “本王突破之事,不喜外人知晓。我知你二人是父皇耳目,本想杀人灭口......不过,念你二人一路护持勤恳,给你们一条生路。
  从今日起,你们只能有一个主子。是选我,还是选庆帝?”
  话音刚落,两人便立时伏地叩首:
  “陈全(陈宝),誓死追隨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