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京途
  沈重此人,在北齐朝堂上是个绕不开的名字。
  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太后手下的第一权臣。
  此人手握北齐密探系统,眼线遍布朝野,甚至远在南庆的司理理,名义上也隶属在他麾下。
  更关键的是,他还操控著与南庆內库的庞大走私交易。不仅是商品货物,还有情报往来。
  前几日,就在齐国新败、人心惶惶之际,沈重便与李云睿做了一笔大交易,掌握了南庆潜伏在北齐的间谍负责人言冰云的动向。
  周诚想要的,正是沈重手中与李云睿暗中交易的证据。
  帐目、书信、情报往来的记录——只要拿到这些东西,就等於捏住了李云睿的死穴。
  庆帝或许不太在意李云睿出卖庆国利益、与北齐暗中交易这种事。
  毕竟那个女人疯起来连自己都敢卖,庆帝早就不指望她能安分守己。
  可李云睿不知道。
  她不知道庆帝的態度,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庆帝眼里究竟算什么。
  她以己度人,只觉得,那些东西一旦落到庆帝手里,她的下场绝对不会好看。
  所以,只要掌握那些证据一天,李云睿就会乖乖听话一天。
  这对日后的谋划能否顺利进行,至关重要。
  ……
  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官署。
  阳光透过窗欞,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官署內陈设简朴却透著森严,墙上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图,虎目圆睁,煞气逼人。
  沈重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捧著一份密报,眉头紧锁成一团。那密报上的字跡密密麻麻,他看了三遍,脸色越来越沉。
  门被推开时,他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侍从,头也没抬。
  “来人!拖出去,杀——”
  他那句“杀了”还没说完,进来的那道身影就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隨意得像在自家后院。
  沈重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圣女?”
  海棠朵朵今日还是一身利落的劲装,看起来乾净利落。只是她眼底带著两团浅浅的青黑,像是好几夜没睡好,稍微有点破坏这干练的形象。
  “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她<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把两柄短斧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想杀谁?”
  沈重神色微微一凝,目光快速在她脸上扫过。
  接著表情一转,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躬身抱拳:
  “原来是圣女大驾,怎么不打个招呼就直接来了?圣女应该事先通告,让下官出门迎接才是!”
  海棠朵朵只是呵呵一声。
  对沈重,她算了解的比较深。
  这人就是一个笑面虎,表面笑嘻嘻,实则为达目的,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
  他能在太后手下稳坐第一权臣的位置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只是平易近人的笑脸。
  “我可不敢让沈指挥使亲自迎接。”她翘著的腿晃了晃,“迎接完了,回头再参我一本,我找谁说理去?”
  说著,她开门见山,
  “沈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次过来,是想跟大人要一样东西。”
  沈重看了眼桌案上的小斧,脸上依旧掛著笑,语气轻鬆地玩笑道:
  “圣女要任何东西,按理来讲,沈某不能不给。不过看圣女这架势——”他指了指那两柄斧头,“不会是想要沈某的脑袋吧?”
  海棠朵朵斜眼看他,
  “我对沈大人的脑袋没兴趣,不过本圣女此次要的东西,沈大人若是不给,確实会没了脑袋。”
  沈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缓缓收起笑意,目光变得深沉。
  “圣女到底想要什么?”
  海棠朵朵:“我要庆国长公主李云睿与你私下交易的证据。”
  沈重脸色一变,拳头瞬间攥紧。
  他盯著海棠朵朵,目光里闪过惊疑、警惕,还有几分忌惮。
  “圣女说什么?下官听不懂。”
  海棠朵朵嘆了口气。
  “沈大人,咱们別装了。你跟李云睿那些交易,能瞒过部分人,却瞒不过所有人。
  人家都指名道姓跟你要了,你还狡辩什么?”
  “谁?”沈重眯起眼睛,“谁跟我要?”
  他万分不解。
  按理来讲,齐国皇室不需要与李云睿交易的证据。毕竟他所做的一切,並非为了私利,全是为了大齐。那些交易得来的利益,大部分都填补了国库的亏空。
  他与齐国皇室,天然就站在同一阵线上。
  想要李云睿交易证据的,更可能是庆国人。
  而与李云睿的交易关係到他日后的诸般布局,他无法容忍任何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坏了大局,哪怕是齐国皇室。
  海棠朵朵声音沉了几分:
  “具体是谁,你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你惹不起,我们也拒绝不了就行了。”
  沈重沉默一阵,最后沉声道:“我锦衣卫与李云睿的交易事关重要,甚至能弥补我边军战败。圣女不说清楚,请恕沈某难以从命!”
  说著,他抓起桌案茶盏猛的一掷。
  “啪!”
  茶盏应声落地,碎渣溅落一地。
  可外面,没有动静。
  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询问声,仿佛这偌大的官署,只剩他们两人。
  沈重心头猛地一沉。
  海棠朵朵冷笑一声。
  她本来看著周诚那狗男人左拥右抱,她还得天天在外面给他守门听动静,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没想到这沈重竟然还这么不配合,真是撞枪口上了。
  “沈大人看来也没有传说中那么聪明嘛!”
  她直接从衣袖里甩出一块东西,“啪”地砸在沈重脸上。
  沈重顾不得脸上疼痛,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东西,低头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那是太后的令牌。
  “我说了我们拒绝不了,你,拒绝不了,我,拒绝不了,太后,也拒绝不了。
  非要让我挑明吗?好,我告诉你,那是大宗师要的东西。
  你若是配合,便直接交出来。若是不配合——”
  她拍了拍桌上的短斧。
  “我便就地格杀你。就算是太后,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大!宗!师!
  三个字一出,如同一道山脉,重重压在沈重心头。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冷汗从额角渗出。
  他惶恐,他不解,不知道与李云睿的交易为何会涉及大宗师!
  沈重看著海棠朵朵,看著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没心没肺笑容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那眼神告诉他,她没有开玩笑。
  自己不配合,真的会死!
  沈重没有沉默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打开暗格。
  “好,我给。”
  沈重扭头看向海棠朵朵,
  “这东西,下官可否留下一份副本......”
  海棠朵朵点点头,
  “你儘快。”
  ......
  几个时辰后,海棠朵朵背著有她一半高的卷宗、帐簿出现在周诚面前。
  “砰!”
  她把那堆东西往周诚面前的桌案上一砸,双手叉腰,大口喘气。
  周诚只是简单翻看了两页,便没再去看。
  眼见自己奔波大半天的劳动成果被这样对待,海棠朵朵眼睛都瞪圆了,气得咬牙切齿。
  “我累死累活背回来,你就看一眼?!”
  周诚奇怪的看了看她,像是惊奇,堂堂九品上带这点东西还会觉得累?不过他没有说,只是淡淡道:“嗯,辛苦了。”
  海棠朵朵:“……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斧头拍他脸上的衝动,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她一离开,周诚便直接將这些证据扔进系统空间。
  想著离开京都前,拒绝他进广信宫的李云睿,
  周诚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姑姑啊姑姑,这下你该如何是好呢!”
  ……
  东西到手,周诚知道,该走了。
  他来北齐近一个月,比预想的时间长了许多。
  如今庆齐之战都快告一段落,他在边军的『假身』,应该都快完成犒赏三军的演讲了。
  他再不回去,不好交代,至少叶完那边,得露个面。
  他向战豆豆辞行。
  战豆豆没有挽留,只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先生身边,可有可靠的人手?”
  周诚微微一怔。
  战豆豆继续道:“先生回庆国,身边若无我的人,朕……不安心。”
  她顿了顿。
  “圆圆那丫头,捨不得你。让她跟你去吧。”
  周诚挑了挑眉。
  “那她的身份……”
  “隱藏便是。”战豆豆打断他,“朕会给圆圆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不会露出马脚。先生只管將圆圆带在身边。有圆圆在你那里,朕才能安心。”
  周诚看著她这位女帝。
  “好。”他说。
  战豆豆又沉默了一息,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司理理是朕的好友,朕知道她在你府上。”她说,“先生把这信交给她。日后,她便能安心在先生身边服侍先生。”
  周诚没想到战豆豆为他考虑了这么多。
  他心中颇有感触,不过並未表露。
  “多谢陛下。”
  翌日,周诚带著战圆圆,坐了一架简素的马车秘密出宫。
  战豆豆没有来送,只是在御书房打开窗,盯著一个方向久久无语。
  ……
  马车轆轆前行,出了上京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战圆圆趴在窗口,好奇地看著外面的世界。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远离上京城,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
  外面每一棵树,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让她惊嘆不已。
  “殿下,你看那座山!好高啊!”
  “殿下,那条河的水好清!里面有没有鱼?”
  “殿下,那些人在田里做什么?”
  周诚在前面驾著马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嘴角始终噙著一抹笑意。
  这丫头,好奇心重,而且精力旺盛。
  行了一日,他们路经一处市集停车修整。
  周诚让人给马餵上最好的草料,然后便带著战圆圆四处逛起来。
  这一处小市集,繁华程度自不能跟上京比,不过比起战圆圆逛过的上京商业街,这里倒是多了一个马市。
  马市在集市东头,远远就能听见各种牲畜的叫声。
  走近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牲口特有的气味,混杂著乾草和粪便的味道。
  战圆圆用衣袖捂著鼻子,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拉著周诚的袖子就往里钻。
  马市里人来人往,有牵著马的,有赶著驴的,有抱著羊羔的。各种叫声、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战圆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动物,兴奋得小脸通红,一会儿看看这匹,一会儿看看那匹,恨不得每匹都摸一摸。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盯著路边一个摊位,眼睛瞪得溜圆。
  “殿下,”她扯了扯周诚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奇,“你看那匹马……好奇怪啊!”
  周诚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路边拴著一头灰扑扑的驴,正竖著两只长耳朵,百无聊赖地围著拴马桩转圈,尾巴一甩一甩的。
  “它的耳朵<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e5“></i>啊!”战圆圆惊嘆著,眼睛都几乎要闪光“比普通的马长好多!骑著它肯定很威风!这是什么品种的马?”
  周诚愣了一下。
  然后忍俊不禁。
  战圆圆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怎、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周诚带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傻丫头,那不是马,是驴。”
  “驴?”战圆圆眨巴下眼,“这就是驴啊!”
  她看著嘴角依旧带笑的周诚,撅了撅嘴,带著几分小委屈:
  “不准笑了,人家没见过,当然不认得。”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那头驴,歪著脑袋打量了半天。
  “这驴跟马挺像的。耳朵长长的,还挺可爱!”
  没过多久,周诚带著战圆圆进了一家馆子。
  战圆圆很快做出评价:
  “不仅可爱,还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