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高调回京
  叶完伸手。
  “等等,让我缓缓。”
  他转过身,背对著周诚和战圆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等他再转回来时,战圆圆已经正襟危坐,再不復那怯生生的小媳妇模样。
  她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眉眼间的天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明明还是那身红色宫装,明明还是坐在周诚身边,可那股气质一变,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华贵、端庄、凛然不可侵犯。
  叶完很清楚,没有长年累月的仪態浸淫,没有与生俱来的身份地位,绝对端不出这副架子。
  他眼皮控制不住的跳动几下。
  有著庄墨韩之前的反常,他倾向於信了周诚的话。
  好傢伙,隨身带个公主!
  叶完想起这些天底下人匯报的那些话:周诚营帐里,那位姑娘端茶倒水,伺候洗漱,没日没夜、没羞没臊……
  当时他只当是周诚不知从哪带回来的野女人,心里还替叶灵儿不值。
  可现在——
  看著战圆圆这副凛然不可侵犯的仪態,再想想匯报中提到的那些动静……
  他忽然有点绷不住了。
  北齐大公主,齐国金枝玉叶,就这么被周诚带在身边拿下了?
  看看眼前,在想到之前,反差太大了!
  他下意识的用手捂了捂眼。
  唉,简直没眼看。
  这……
  放下手,叶完目光落在周诚身上,欲言又止。
  说实话,之前他確实瞧不上周诚。
  作为皇子,请缨监军,结果呢?
  战时吃苦受罪靠替身,战后吃喝享受玩女人。
  他身上,除了那一身皇家血统,没有一丝一毫值得敬畏、称道的地方。
  可现在——
  身份不明的“野女人”,摇身一变成为一国公主,这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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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是男人身上的旗帜。
  他叶完统帅三军,打贏战爭,占领齐国一州之地,这是能力。
  可周诚呢?孤身潜入敌国,把人家大公主拐出来,还调教得俯首帖耳、千依百顺——
  这同样是能力。
  同为男人。
  他觉得,周诚的成就,比他打贏胜仗拿下一州之地或许还强一点!
  毕竟齐国有三十州,而齐国大公主只有一个......
  到了这里,周诚在他眼中已变得不同。
  就连原本那股替妹妹抱不平的不满,都淡了许多。
  没办法,叶灵儿出身算是不错,可比起公主终究差了一截。
  北齐大公主在周诚身边还得隱姓埋名,他妹妹叶灵儿,好歹还有名份。
  只是,他想不通,北齐大公主怎么会出现在周诚身边。
  他不是只为避险去了趟齐国吗?
  思来想去,也没有太多头绪。
  只本能觉得,周诚去了北齐,恐怕绝非表面上为了避险那么简单。
  应该还有著更深的目的。
  至於是何目的,他不知。
  周诚身为皇族,很多事物,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过问。
  可作为边军统帅,敌国公主都出现在自家大营了,有些事,就算不该问,他也必须问清。
  叶完深吸一口气,看著周诚,目光灼灼。
  “殿下,末將斗胆,想请教一件事。”
  “说。”
  叶完看向战圆圆:“这位齐国大公主,为何会在殿下身边?”
  周诚也看向战圆圆,后者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
  “因为爱情。”
  战圆圆那副端庄高贵的仪態瞬间破功,她脸“腾”地红了,眉眼间的矜贵化作一汪春水,看著周诚的眼神像是要化开一般。
  叶完:“……”
  他嘴角抽了抽。
  爱情?
  见鬼的爱情!
  普通男女之间有爱情,为了爱情,做出些离谱的事,他信。
  可这两位是什么人?一个庆国三皇子,一个齐国大公主。
  为了爱情?
  公主能跑出皇宫?
  这不扯淡呢?
  他们就算自己同意,齐国皇室能同意?
  皇室不同意,周诚能把人从皇宫带出来,甚至带出齐国?
  一旦公主失踪,齐国锦衣卫不发疯才怪。
  他叶完在齐国也有眼线,虽然不多,但大公主失踪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消息传不出来。
  战圆圆能跟在周诚身边,出现在这边军大营,唯一的解释就是——齐国那边根本就没把这事当“失踪”处理,而是默许、甚至配合。
  这显然是齐国和周诚达成了某种交易或共识。
  再想到周诚从始至终只派了替身前来边军,甚至特意让叶灵儿写信稳住自己,他为的,或许就是隱藏行踪潜入齐国,与齐国高层秘密接触……
  叶完忽然一惊。
  他觉得,庆国所有人,可能都小瞧了这位殿下。
  周诚,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只是再不简单,也不至於让齐国直接送上一位公主吧?
  只是再不简单,也不至於让齐国直接送上一位公主吧?
  叶完脑中急转,又想到刚刚离开的那位。
  庄墨韩。
  若非庄墨韩,他还发现不了战圆圆。
  庄墨韩是什么人?
  北齐文坛大家,天下读书人的泰斗,此次议和使团的带队之人。
  庄墨韩之前突然求见周诚。
  开始他觉得没什么不对。
  可现在仔细琢磨琢磨,庄墨韩是什么人?文坛宗师,一辈子都在跟诗词文章打交道,世人共尊的“文圣人”,他真的有必要、有那个好奇心,专程来见周诚一面吗?
  未必。
  可他还是来了。
  叶完眯起眼睛。
  庄墨韩是北齐议和代表,身上最大的任务就是议和。
  可这一路从边州到京都,路途遥远,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
  庆国朝堂里,不愿意议和的人多了去了。
  那些主战的朝臣,那些想继续捞军功的將领,哪个不想让庄墨韩死在路上?
  若庄墨韩半路遇刺身亡,到不了京都,主战派就有了藉口继续开战。
  就算齐国再派人来,也要耽误不少时间。这段时间,边军说不定又能拿下几座城,甚至再下一州。
  一州的战功,和两州的战功,分起来能一样吗?
  叶完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战圆圆这位北齐大公主跟在周诚身边,何尝不是另一种“灯下黑”?
  周诚是皇子,回京的护卫力量绝对不弱。
  若庄墨韩半路遇刺身亡,只要战圆圆能安全到达京都,同样可以恢復身份主导议和,根本不需要另派使者耽误时间。
  庄墨韩一路,北齐大公主一路——
  这是两手准备。
  叶完越想越觉得合理。
  否则怎么解释战圆圆偏偏在这时候出现在周诚身边?
  至於两人的亲密关係……少年人嘛,乾柴烈火的……
  他年少从军,虽没经歷过,但多多少少幻想过。
  看著旁若无人眉目传情的两人,叶完突然有些心酸。
  想他叶完十五岁入定州军营,如今实岁二十三,虚岁二十四,晃二十五,毛二十六的人了,还天天跟一帮老糙爷们打交道,从未尝过爱情的滋味。
  对另一半和爱情还只存於幻想中。
  结果周诚呢?不仅与他妹妹指婚,现在更是连异国公主都拿下了。
  这么一对比,他哪怕边军统帅,武道九品,也显得失败。
  叶完甩甩头,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他重新看向周诚和战圆圆,目光沉凝下来。
  “殿下,”他的声音郑重起来,“末將现在单纯以边军统帅的身份问您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大公主跟在您身边,是否因为您与北齐达成了某种合作?”
  周诚看著他,没有回答。
  叶完继续道:“具体细节末將不多问,殿下只需告诉末將,是,或不是。”
  周诚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
  叶完心中早有准备,可听到肯定回答,心头还是一凛。
  他又问:“有没有出卖我庆国的利益?”
  周诚对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没有。”
  叶完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闪烁,没有半分心虚。
  他看到的只有坦然。
  最后,叶完缓缓点了点头。
  “末將信殿下。”
  他没有再问下去。
  有些事,不该他知道,他便不去知道。只要確定周诚没有出卖庆国利益,那其他的,与他无关。
  从这一刻起,叶完对周诚的態度彻底变了。
  他很想找机会探究下这位准妹夫,只是来不及了。
  就在北齐议和使团离开边军驻地不久,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铁蹄踏在土路上,扬起漫天烟尘,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不多时,一个太监被叶完引入周诚帐中。
  那太监一身簇新袍服,手持拂尘,进门便躬身行礼,尖细的嗓音在帐中迴荡:
  “传陛下旨意——庆齐之战,大获全胜,诚王李承诚,功不可没,勇毅可嘉。著诚王即刻启程,回京受赏!”
  周诚站起身,接过圣旨,隨手放在一旁。
  那太监陪笑道:“殿下,陛下还派了二十名虎卫护送您回京。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周诚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向帐外。
  二十名黑甲武士静静立在那里,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们站成一排,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仿佛是一个节奏。
  虎卫。
  由户部侍郎范建亲自为庆帝训练,是庆帝最精锐的贴身卫士,是一群被精心培养的“杀人机器”。
  每名虎卫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均为七品到八品的高手,且擅长合击之术。
  原著中,七名八品虎卫联手,配合阵型,可打平九品上的海棠朵朵。
  百名虎卫组成的刀阵合击,更是號称理论上可伤大宗师。
  伤大宗师自然只是笑话,不过七名虎卫打平海棠朵朵,已足见虎卫的恐怖。
  眼下这二十名虎卫,配合战阵,大概相当於两名九品上。
  庆帝派这样的护卫力量护送他回去,不可谓不高调,不可谓不豪华。
  刚见到传旨太监时,周诚还想著,可以跟著北齐使团一起回京,路上找机会跟庄墨韩多聊聊。
  现在不行了。
  二十名虎卫跟在身边,本身就有震慑宣扬之意,不適合与北齐使团同行。
  他传旨太监。
  “那就今日启程。”
  ……
  告別叶完后,周诚与战圆圆坐进了来时的马车。
  驾车人,换成了陈全、陈宝。
  二十名虎卫,一半围绕在马车周围,其他人分別警戒前后。马蹄声整齐划一,黑甲森森,气势凛然。
  来的时候偷偷摸摸,走的时候光明正大。
  这或许就是庆帝想要的效果。
  他要让更多人知道庆国的大胜。
  虎卫,这特殊的仪仗,不仅是保护他,给他看的,同样也是给天下人看的。
  ……
  有虎卫保驾护航,回京的路上简直畅通无阻。
  没有任何牛鬼蛇神敢来挑衅。
  周诚的马车走在最中间,前后左右都是虎卫。那些黑甲武士沉默寡言,目不斜视,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將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沿途经过城镇,总有百姓围观。
  人群挤在路边,踮著脚,伸长脖子,指指点点。
  “那就是三殿下的车驾!”
  “不愧是陛下血脉,幼时荒唐,而今才见英雄本色!”
  “听闻三殿下在边军亲冒矢石,打得北齐丟盔弃甲!”
  “少年英雄啊!”
  还有人站在路边,衝著马车拱手行礼,一脸崇敬。
  战圆圆缩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缝隙看著外面,眼睛亮晶晶的。
  “殿下,他们是在欢迎你吗?”
  周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嗯。”
  战圆圆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崇拜:“殿下好厉害!”
  周诚睁开眼,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这厉害的名声怎么来的,她心里没点数?
  他摇了摇头,继续闭目养神。
  ……
  旬日后,京都。
  周诚的马车从东门入城,穿过长街,直奔皇宫。
  一路上人群簇拥,议论纷纷,热闹得像过节。
  周诚先去御书房復命。
  一进门,就看见庆帝坐在御案后,脸上没有一丝好顏色。
  “儿臣叩见父皇。”
  周诚跪下行礼。
  庆帝没叫他起来,只是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声音里怒意隱含:
  “老三,你行啊。让你去边军鼓舞士气,你倒好,全程让替身露面,自己躲著不见人影。这仗打贏了,你才冒出来。你可真聪明啊!什么手段都敢耍!你是耍边军將士,还是耍朕呢?”
  庆帝“啪”的一拍桌案。
  “儿臣不敢!”
  周诚说了一句,就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庆帝又骂了几声,最后才似好不容易泄掉火气。
  “起来吧。”
  周诚依言站起身。
  庆帝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
  “你该庆幸,这场仗贏了。”
  周诚微微躬身:“儿臣是知道这场仗不会输。”
  庆帝『呵』了一声。
  他指著周诚,手指点了点,又点了点,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你运气不错。过程荒唐糊涂,好在结果没差。”
  他顿了顿。
  “行了,滚吧。明日午时,祈年殿设宴,给你庆功。在这京都你可没替身,不是喜欢装吗?明天给朕装得像点!”
  周诚像是鬆了口气,连忙抱拳:“谨遵父皇旨意。”
  ……
  离开御书房,周诚便去了棲霞殿。
  丽贵嬪早就在等著了。
  一见到他,她眼眶就红了,拉著他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周诚耐心一一应著。
  从棲霞殿出来,周诚脚步一转,往广信宫方向走去。
  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
  很快,李云睿的贴身女官出现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
  “殿下,长公主身子不適,今日不见客。”
  周诚深深看了她一眼,
  “不见就算了。请转告姑姑,內库事务繁重,还是身体要紧。”
  说罢,他也不纠缠,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