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牢山雾起,一人三相
  “现在?”
  “现在。”
  把命运交给虚无縹緲的运气?
  周然从来不信这套。
  就算把牢山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把那个叫无相的和尚揪出来。
  丹胎里四股力量每多闹一天,经脉就多裂一条口子。
  白玄说的三个月不是嚇唬人,是死线。
  他没时间在铺子里跟退休老头喝茶等缘分。
  他拨通庄园的电话:
  “陈雅,把后院花房里那盆蘑菇给我送到机场。
  用恆温箱装。”
  电话那头陈雅顿了一下:
  “白玄?
  带它干什么?”
  “牢山灵气足,位面壁垒又在鬆动。
  那破蘑菇窝在花盆里长不大,换个地方兴许能让它再蹦躂蹦躂。”
  周然掛断电话,靠进座椅。
  带白玄不光是给它换地方长。
  那根金色孢子丝搭上他手腕时,连丹胎渗黑气的事都摸了个清楚——
  他自己的神识都没察觉的东西,白玄的菌丝一搭就知道。
  到了牢山,就算找不著人,至少多一双比他更敏锐的眼睛。
  况且牢山位面壁垒鬆动,灵气浓度远超江城。
  白玄吃了天劫余波和龙气,灵智刚恢復,正是疯长的时候。
  花盆太小,餵不饱。
  扔过去说不定能再蹦躂出点新本事,他手里就多一张牌。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三个月。
  丹胎里四股力量每多闹一天,他就离失控近一步。
  牢山。
  无相。
  不管那和尚是人是鬼,这一趟,必须有结果。
  周然字典里没缘分这两个字。
  他缺药引,既然人在牢山,就算把每一块石头都碾碎,他也要把这个苦行僧挖出来。
  两个小时后。
  黑色直升机撕开云层,稳稳降落在牢山脚下的停机坪上。
  此时正值酷暑。
  牢山被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死死笼罩。
  热风穿林打叶,捲起满地杂草。
  山路崎嶇陡峭,加上天气恶劣,沿途根本看不见几个游客。
  四周透著让人烦闷,却又孤寂的感觉。
  周然踩上第一级青石板台阶,脚底的触感让他闪过龙虎山那四百九十九级白玉阶。
  那回他背著聚阴幡和白玄的花盆,金光咒压得骨头一寸寸碎裂,拿命换了虚云老天师一个点头。
  又是一座山。
  又是看不见顶的石阶。
  不同的是这回他不用背任何人,只需要找到一个人。
  “上山。”
  周然没有御气飞行,带著阿寧和小柔,顺著青石板铺成的石阶,一步步徒步攀登。
  神识全面放开。
  筑基巔峰配合魔元的神识,宛如一张铺天盖地的雷达网,將整座牢山从山脚到金顶,甚至每一寸岩缝都覆盖在內。
  飞禽走兽的心跳、树叶落下的轨跡、零星几个採药人的呼吸声,全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可是,没有。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异象,没有任何符合“超脱三界的高人”该有的痕跡。
  周然眉头紧锁,眼神越来越冷。
  如果那个老东西敢用假情报耍他,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那老骨头连同铺子一起烧成灰。
  三人一直搜寻了三天三夜。
  “老大!
  什么都没有啊!
  连我的孢子丝都感知不到!”
  白玄从花盆中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嘟囔著。
  “竟然连那虚界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几人都没有接话,三日的搜寻都让他们感到泄气。
  白玄绿豆般的小眼盯著周然。
  “雾里有东西。”
  只见周然魔瞳闪烁,直视前方。
  雾气越来越浓,十步之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周然站在距离金顶不远的绝壁栈道上。
  就在这时。
  前方原本空无一人的悬崖峭壁上,散出一阵浓雾。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青石板路。  从浓雾深处,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缓的扫地声。
  沙——
  沙——
  沙。
  周然的脚步钉在原地。
  不对劲。
  他的神识网还开著。
  方圆三十里內一只蚂蚁爬过石缝他都能数清腿。
  可这个声音——
  就是极为普通的扫地声。
  怪的是,前方的石阶上空空荡荡。
  耳朵里,却有扫帚一下一下刮著石板的动静。
  两种信息在打架。
  可那扫帚声,每一下都踩在他的心跳节拍上。
  不是巧合。
  是有东西在读他的心跳。
  雾气翻滚。
  一个灰濛濛的轮廓从前方的白雾中走出。
  严格来说,不是』走『出来的。
  而是雾气裂开了一道口子,把那个轮廓让了出来。
  周然浑身肌肉绷紧,左臂的太荒图腾在皮下隱隱作痛。
  他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是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
  身形佝僂,脸膛黝黑,手里拿著一把掉光了叶子的破扫帚,正低著头,一下一下地把石阶上的枯叶扫下悬崖。
  没有灵气波动,因果线平平无奇,就和在田间地头干农活的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別。
  但这在常人眼里正常的一幕,在周然看来却是最大的破绽——
  他的神识网覆盖了整座山,这汉子就像是凭空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寧杀错,不放过。
  周然收敛浑身煞气,走上前去,客气地抱了抱拳:
  “这位兄弟,劳驾问一句,这山里可曾见过一个苦行僧?”
  话音刚落。
  跟在后头的小柔猛地抬起头,眼神错愕地看向周然。
  她一把拽住周然的外套下摆,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丝见鬼的恐慌:
  “主人……
  您眼睛怎么了?
  您为什么叫他兄弟?
  这明明是个剃了光头、穿著破褂子的小男孩啊!”
  “小男孩?
  你俩中邪了吧!”
  另一边的阿寧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两个怪物一样看著周然和小柔。
  她往后退了半步,指著那个人影,指尖微颤:
  “这哪是什么汉子和男孩……
  这明明是个满脸皱纹、背都驼成虾米的老妇人!”
  呼——
  一阵山风顺著绝壁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周然站在原地,头皮猛地一阵发麻。
  他们三个人。
  距离不足十米。
  看著同一个人。
  三副面孔。
  三种年龄。
  三个性別。
  脑子里有根弦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很久以前。
  一个传授他《大日如来净世咒》的古僧,临走前说过四个字。
  那四个字卡在嗓子眼,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想全。
  可他却偏偏记不起来。
  而那个扫地的身影依然低著头,扫帚划过石板,不紧不慢。
  好像三个人的爭论,根本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