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改命!指尖划过生死簿
  暗室宽不过三步。
  四壁全是粗糙石面,没有灯,也没有供案。
  半空悬著一本旧册。
  生死簿。
  册皮泛黄,边角捲起,乍一瞧,和阳间祠堂里压箱底的老族谱差不多。
  周然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丹田里的唯心金丹往下一坠。
  册页自行翻动。
  生、死、寿、劫、因、果。
  六类字跡在纸面上轮换,墨痕聚散,排成一行行细密条目。
  每一行,都牵著一条命。
  有的名字刚浮出来,笔画还带著新墨。
  有的名字正从纸上褪去,最后只剩一点灰痕。
  那代表阳间又有人断了气。
  “有生有死寻常事,无去无来谁不然?。”
  周然停在原地,无意间感慨了一句。
  丹田里那道灰纹从金丹顶端窜到丹底,又弹回原处,跳得比刚才更急。
  天尸的气息碰到生死簿,反应比周然预料中还大。
  这本册子上记著天下生灵的命数。
  对地底那具天尸来说,这些命数不是记录,是养料,是它重新睁眼后可以顺手抹去的帐册。
  石墙外,宋帝王开口提醒:
  “生死簿不能硬改。”
  “一千七百年前,第六殿卞城王麾下有个化神期鬼王,想改一条因果。”
  “天道反噬,当场成灰。”
  “残魂都没留下。”
  周然听完,只点了点头。
  化神期。
  成灰。
  这就是碰生死簿的价码。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拿蛮力去掀桌。
  唯心金丹让他明白一件事。
  规则这东西,正面撞,多半撞得头破血流。
  可规则有缝。
  有缝,就能钻。
  也能在缝里写下自己的东西。
  “无妨!”
  良久,周然抬起右手。
  指尖离册页还剩三寸时,簿面升起灼人的天道之力,顺著皮肤往里钻。
  这力量不同於阴司条律,也不同於虚界法则。
  它来自蓝星本位面最底层的命数运转。
  它在排斥周然,没有资格。
  下一息,天道之力顺著指尖灌进经脉,沿手臂冲向丹田。
  五臟六腑被火线穿过,周然喉间压出一声低哼,额角青筋鼓起。
  可他的手依旧按在册页上。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唯心金丹悬在正中,黑金纹路和灰纹交缠。
  天道之力压进来后,金丹外沿被逼出细密金痕,丹体震得厉害。
  周然运转法意。
  他没有调用太荒气血,也没有动在长江之下,那天老蛟渡劫时,自己吞下的天劫之力。
  这一次,他调的是夜负天的魔元。
  黑色魔元从金丹深处翻涌,厚重,霸烈,带著魔界六重天帝座残存的威压。
  魔帝本源。
  它不归蓝星管。
  不归阴界管。
  它来自魔界,是另一方天地的权柄。
  天道之力碰上魔元后,反噬卡住了半拍。
  蓝星天道锁不住这股外来本源,也无法把它写进本位面的命数框架。
  周然等的就是这半拍。
  规则的缝!
  他以魔元为笔芯,以唯心法则为墨,指尖贴著册页翻动。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无数名字飞快掠过。
  每个名字后面,都列著生辰、死期、因果、六道归属。
  周然翻得快,海量的神识之力將生死簿包裹。
  直到 “周然”两个字跳到他眼前。
  后面的条目很短。
  “寿:二十四载。劫:太荒死劫。
  果:未定。归:未定。”
  二十四载。
  巧了。
  他今年刚好二十四。
  周然盯著“二十四”看了两息,唇边露出一点讥意。
  天道给他判了二十四年的命。
  他没有去碰那个数字。
  改寿数最蠢。
  把二十四改成一万,下一刻天道就会把帐重新校正。
  数字只是表面。
  真正决定他能不能活下去的,是劫,是果,是生死簿对他这条命的判定方式。
  周然要动的,就是判定。
  魔元在指尖凝成一根笔。
  笔锋悬在“周然”条目的空白处。
  隨后,他一笔一画写下六个字。
  “此命,不由天定。”
  六字落成,反噬暴涨。
  生死簿页面腾起金火。
  那火不烧纸,专烧规则。
  它要把这行不属於蓝星命数体系的批註抹掉。
  周然指尖裂开。
  从指甲到第二指节,皮肉翻卷,血滴进册页。
  血原本是红的。
  落到纸面后,化作黑金色。
  那是太荒气血留下的顏色。
  暗室內传出长鸣。
  那不是雷声,是规则在狭窄石室里互相碾压后发出的震音。
  墙上裂缝往外爬,碎石落下。
  门外传来石基受压的声响。
  宋帝王的话被规则震盪切得断断续续。
  “撑住……”
  燕三单膝跪在门外,用断臂抵住地面,强行稳住暗室结构。
  孟婆手里的碗裂开一道纹。
  汤洒出半碗,落在地上,烧出几个黑点。
  她没管地面,只把剩下半碗汤护在怀里。
  暗室中央。
  周然右手已经血肉模糊。
  那六个字却没有退半笔。
  他靠的也不是硬扛。
  魔帝魔元负责扰乱天道锁定。
  虚界灰纹抽走金火中的抹除之力。
  唯心意志压在生死簿上,逼这本册子留下他的批註。
  “我即规则。”
  这句话从来不是喊给別人听的。
  这是他结丹时立下的根。
  唯心金丹的根本,就是以自身意志另立规矩。
  三股力量在指尖交替冲刷。
  金火被压低。
  又被撕开。
  暗室整整震了一刻钟。
  宋帝王额上渗汗。
  燕三断臂处黑血顺著布条滴落。
  乔坤五个阴差趴在殿外,头都不敢抬。
  秦广王的投影碎了三回,又聚了三回。
  终於,火灭了。
  生死簿上的金火收尽。
  那六个字留在册页上。
  “此命,不由天定。”
  墨色不是寻常黑墨。
  而是黑金色。
  太荒气血与魔帝魔元混在一起,压在周然条目旁边。
  整本生死簿上,再找不出第二行这样的字。
  天道没有认可它。
  可天道也没能擦掉它。
  周然收回右手。
  五根手指全都裂开,骨节外露,血顺著腕骨往下滴。
  他低头看了一眼,唇边那点讥意更深。
  代价已经摆在眼前。
  唯心金丹耗掉三成真元。
  同时,生死簿也在他金丹里刻下一道极细金纹。
  这就是天道,强行留下的惩罚。
  从今天起,他每一次逆命而行,都要额外消耗金丹真元。
  这就是天道收的税。
  可下一息,丹田深处,唯心金丹轻轻一震。
  金丹表面的黑金纹路之外,多出一层薄薄金辉。
  那不是赐福。
  更像天道被逼到墙角后,留下的一枚印。
  它依旧排斥周然。
  但它已经无法按原来的方式判周然这条命。
  周然活动了一下血肉模糊的右手,指骨摩擦,发出细声。
  三成真元,换一道惩罚。
  这笔买卖,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