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天尸左眼,蓬莱的背叛
  “现在,还要拿大局压我吗?”
  徐老低头看著胸口。
  半截青铜尺插在那里。
  尺身上原本流转的古律青光,一寸寸灭下去。
  他伸手碰了碰。
  指尖全是血。
  那血不寻常。
  里面混著蓬莱三万年供奉出来的古律残息。
  这些残息被人从根上斩断,没了秩序,也没了归处,只能顺著伤口往外散。
  徐老抬头看向周然。
  他眼底第一次乱了。
  “怎么会……”
  周然站在十步外,太荒黑刀垂在手边。
  他也受伤不轻。
  投影与本体之间只有一线牵连,刚才那一刀,代价不小。
  虚界圣山深处,他本体的肩骨已经开裂。
  元婴被震得晃动不止,六条灰纹贴著灵魂勒紧,灼得他识海发黑。
  可他没有退半步。
  他看著徐老,道:
  “蓬莱三万年,就学会了拿孙女填坑?”
  徐老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远处,许镇海嵌在墙体里,生死难辨。
  数十名蓬莱修士倒在地上,有人捂著胸口吐血。
  有人怀里法器断成两半,还有人抬头看著徐老,眼里只剩惧意。
  他们从没想过,青铜尺会断。
  也没想过,阁主会败。
  那是蓬莱。
  守了天尸三万年的蓬莱。
  今天在江城东区,被一个元婴投影一刀斩断了傲骨。
  徐老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发乾。
  “周然,你果然是异数。”
  周然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血水被他脚下的黑金气息蒸乾。
  “少给我扣帽子。”
  他抬刀,刀尖指向东城文化中心上空那只灰色竖眼。
  “你真以为天尸左眼復甦,是蓬莱打开的?”
  徐老神情微动。
  周然冷声道:
  “错。”
  “虚界意志借你的手,把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这句话落下,东城上空的灰色竖眼转了一下。
  竖眼之中,灰光往外扩散,笼住整片东城废墟。
  那些被周然一刀劈碎的光膜碎片没有消散。
  反而被竖眼重新吸回去,在眼球边缘拼成一圈细密纹路。
  徐老盯著那只眼,终於察觉不对。
  青铜尺断开后,蓬莱古律已经失去牵引。
  可天尸左眼的復甦没有停。
  它还在吸。
  吸蓬莱祭台残余的古律。
  吸徐幼薇身上被抽出的血脉。
  吸东城地下灰线残留的生机。
  甚至连徐老胸口那半截断尺里的古律残息,也被一点点抽走。
  徐老伸手按住伤口,掌心青光闪烁,却拦不住那些残息外泄。
  周然冷笑。
  “看明白了吗?”
  “你以为自己拿蓬莱古律镇我。
  实际上,你把蓬莱三万年积下来的钥匙,全送到了它嘴边。”
  徐老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著胸口,青筋从手背鼓起。
  祭台上的徐幼薇忽然咳出一口血,身下碎裂的阵纹亮起灰光。
  那灰光顺著她断开的银针往上爬,钻向她眉心。
  她挣扎著想起身,却被祭台死死吸住。
  “爷……”
  这一声,比刚才更弱。
  徐老终於回头。
  只一眼,他脸上最后那点镇定也散了。
  祭台已经不听蓬莱號令。
  它在把徐幼薇当成新的祭品。
  周然提刀往前走。
  “徐老,你不是背得起骂名吗?”
  “现在你孙女快被天尸左眼吞了。”
  “你还背不背?”
  徐老胸口起伏,灰布褂被血浸透。
  他握著剩下半截青铜尺,想催动古律,可尺身裂纹密布,连一道完整青光都聚不起来。
  周然抬起太荒黑刀。
  “我来关门。”
  “挡我的,先死。”
  东城上空,那只灰色竖眼锁定周然。
  一圈圈灰纹从眼球深处展开。
  天尸左眼內,传出一道断续的意念。
  没有男女,没有老少。
  只有规则在发声。
  “钥匙……
  归位……”
  周然抬头看著它,握刀的手稳住。
  “归你大爷。”
  他脚下一踏,黑金气血冲天而起。
  太荒黑刀上,新生的半青半灰刀纹燃出暗金火线。
  徐老看著周然从自己身边走过,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大局。
  也没有再喊镇。
  他只看著祭台上的徐幼薇,手中半截青铜尺一点点垂下。
  它不开口。
  可在场修士的骨头里,都像被塞进了阴土。
  徐老面皮一变。
  他转身,看向那只天尸左眼。
  那只眼没盯周然。
  它盯著祭台。
  盯著徐幼薇。
  盯著那些从徐幼薇体內抽出的青白血气。
  “纯阴之体,古律血脉,青铜尺残片,天尸左眼。”
  周然每吐出一句,徐老的背就弯下一分。
  “你们以为这套法子,是蓬莱自己推演出来的?”
  “徐长陵,醒醒。”
  徐老眼仁缩紧。
  十七年前,蓬莱戒律堂提议重启左眼观测。
  十二年前,阁中三名弟子失踪,戒律堂定案,误入虚界裂缝。
  七年前,徐幼薇测出纯阴古律体,戒律堂马上提出封存培养。
  三年前,他拿到那份残缺推演。
  推演上写著,左眼不开,蓝星必亡。
  半年之前,许镇海请出青铜尺,主动说愿替蓬莱背负恶名。
  每一步都接得太顺。
  顺到蓬莱上下,竟没人停下来多问一句。
  徐老喉间挤出沙哑低音。
  他看向许镇海。
  许镇海从断墙里撑起半个身子,半张脸糊著血,唇边还掛著笑。
  “阁主,你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徐老眼神一凝。
  许镇海左眼化成灰色。
  不止他。
  倒在地上的几名蓬莱长老,眼底也覆上一层淡灰眼膜。
  他们张口,吐出的却是同一段话。
  “蓬莱守得太久了。”
  “守门人,也会想开门。”
  徐老身躯一震。
  他盯著那些人,手指抖了一下。
  “你们……”
  许镇海咧嘴。
  “我们没背叛蓬莱。”
  “我们替蓬莱选了正確的路。”
  周然笑出了声。
  “老套。”
  他抬起手,太荒黑刀上的血珠落在碎石上。
  “叛徒总爱把自己叫成未来。”
  许镇海盯住周然。
  “你拦不住月帝归来。”
  周然眼底紫金光掠过。
  “那你先去下面等她。”
  他一步踏出。
  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息,太荒黑刀贯入许镇海眉心,从后脑透出。
  许镇海唇边的笑停在那里。
  灰色眼膜剧烈震盪,藏在魂魄里的东西想逃。
  周然手腕一拧。
  修罗魔火顺著刀锋灌进去。
  火焰从七窍衝出。
  许镇海的魂魄被烧得乾乾净净,那点灰光也被火舌吞没。
  周然拔刀,回身看徐老。
  “看明白了吗?”
  徐老站在原地。
  那点强撑出来的阁主架子,在这一刀后垮了。
  他转向光膜內。
  祭台上,徐幼薇双腕被锁,眉心银针还在抽血。
  她不喊了。
  只隔著光膜看著徐老。
  那眼神里没有恨。
  空得让徐老不敢认。
  徐老唇角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