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石林诡影,血咒临身;青州张家密谋,葬仙谷搅天下风云
  第143章 石林诡影,血咒临身;青州张家密谋,葬仙谷搅天下风云
  乱石林边缘,风势渐歇。
  楚凡脚步一顿,竟又折了回来。
  这片石林瞧著比先前更添诡异,阴森气像浸了水的棉絮,往人骨头缝里钻。
  嶙峋怪石个个拔尖,如饿兽獠牙直刺灰濛濛的天,连光都似被扎得躲了开去。
  鼻端飘著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混著土腥味,闻著叫人胸口发闷。
  浓郁煞气几乎凝了形,像层薄黑雾缠在每块石头上,连阳光都不愿往这地方落。
  “这地方,果然邪门。”
  楚凡心里暗道,脚尖先点了点地面,才小心翼翼踏入石林边缘。
  先前他与药王谷女子在此拼斗,两人联手才斩了那具骷髏怪物。
  此刻怪物没了,他盘算著回来搜搜,说不定能寻些值钱物事。
  便是一无所获,他练的“血魄九刀”最善吸煞,吸些此地煞气也是好的。
  只是这石林深处,会不会藏著別的怪物?谁也说不准。
  楚凡缓缓抽出长刀,刀鞘摩擦发出“噌”的轻响。
  他默运心神感知石林动静,顺著昨日打斗痕跡往前走。
  他谨慎环顾四周,心头总绕著股不安—一太静了。
  昨日虽阴,好歹有风声呜呜,今日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楚。
  且空气中的煞气更浓了,不再是散著的,竟像活物般慢慢动著,一股脑往石林中心涌去。
  “奇怪。”
  楚凡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攥紧刀柄,脚步顿住了。
  他谨慎小心往后退了几步,又退出了石林。
  跟著便將“魔龙天罡经”的灵阵图运转开来。
  下一刻,一幅清晰图案竟在他脑海里亮了起来!
  就见石林里散落的白骨,竟自己动了起来!
  断骨臂在地上爬,碎肋骨一块块往起凑,散指骨像小虫般蠕动,拼接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听著牙酸。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已成粉末的骨灰,像被无形的手赶著,从四面八方聚过来,竟又凝出骨头的形状。
  头骨骨碌碌滚到脊柱上,“咚”的一声闷响;
  四肢骨骼自己往一块接,脆响不断;
  便是细小的指骨,也准准归了位。
  整个过程里,浓黑煞气像丝线般绕在骨头缝里,仿佛要把这具骨架重塑成不死之物。
  最让楚凡心头髮紧的是,骷髏头骨一归位,空洞眼窝里突然亮起两点猩红,像地狱鬼火,直直“盯”著他这边!
  呼!
  楚凡哪敢耽搁,身子一拧就转了方向。
  他体內元顺著经脉奔涌,速度瞬间提至极致,整个人如离弦箭般往石林外冲。
  刚衝出去几十丈,他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只是拼了半截身子的骷髏怪物,竟朝著他这边快速衝来,似要衝出石林追他!
  楚凡头也不回,只顾往前狂奔。
  灵阵图开著,他的速度比平日快了数倍,身影瞧著如一道流光!
  突然,身后传来“哗啦啦”几声巨响,跟著是骷髏愤怒的嘶吼。
  楚凡並未回头,但“灵阵图”开启的状態之下,他能瞧见四周的一切。
  就见那没拼全的骷髏,竟被地底冒出来的一条条锁链缠了个结实!
  它眼窝里的红光几乎要喷出来,却挣不开锁链,没法离开石林!
  楚凡心里稍鬆口气,脚步却没慢半分,接著往远处逃去。
  他走后,石林中央的地面慢慢显出残破阵法图案,泛著幽光。
  煞气顺著阵法纹路缓缓流,像在给古老邪性的仪式供能。
  那骷髏也被锁链拖回中央,地上散著的白骨,还在往它身上凑。
  此时,数百里外,一座藏在地底的黑洞窟中,有个干得像骷髏的老者盘膝而坐。
  洞窟里的魔气浓得能拧出水,顺著石壁往下淌。
  老者黑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里头只剩皮包骨的身子,脸上没半点肉,眼窝陷得极深。
  若不是眼里偶尔闪过微光,任谁见了都会当他是具尸体。
  就在石林骷髏復活的瞬间,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没有瞳孔,只剩一片浑浊暗黄,可浑浊里却闪著叫人胆寒的凶光。
  “该死的小子!该死的女人!竟敢毁我魔傀道行!”
  老者的声音哑得像两块骨头在磨:“老夫多年心血,差点就毁在你们手里!”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一道暗色光幕显了出来。
  光幕里正是乱石林的景象—一復活的骷髏在锁链里疯了似的嘶吼。
  老者眼里闪过疼惜,又掺著怒火。
  这具魔傀是他花几十年炼就的,以战场遗骨为基,引地底煞气滋养,又靠残破古阵凝不灭灵性,眼看就要大成,却差点被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毁了!
  虽说魔傀能靠此地煞气自行修復,可这一战,至少毁了他五年苦功!
  “不管你们是谁,来自哪个门派,老夫绝饶不了你们!”
  老者咬著牙说,深陷眼窝里凶光更盛。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悬在半空扭来扭去,最后变成两个诡异符文,悄没声息钻进虚空。
  一个符文往百里冰离去的方向飞去。
  另一个符文则直衝著楚凡去了。
  已逃出去老远的楚凡,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钻到骨头里的阴寒,像被极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乱石林早没了影,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怎么也甩不掉。
  楚凡皱了皱眉,也没多想。
  先前被药王谷那女人追了一天两夜,也不知跑到哪里了。
  他瞧了瞧四周,群山连著群山,古木长得比人还高。
  楚凡定了定神,辨了辨方向,决定一路向北。
  北边地势慢慢变低,该能早点走出这片山林。
  等找著人烟,再问去青州的路。
  青州城里,张府深处,有间四壁没窗的密室。
  烛火摇来晃去,照出几张阴沉的脸。
  空气中飘著檀香,又混著股说不出的压抑,连烛火的光都似沉了几分。
  ——
  张家家主张衍宗坐在主位上,脸沉得像水里的石头。
  他瞧著约莫五十岁年纪,其实早过了百岁,双眼一睁一闭都闪著精光,不怒自威。
  他左右两边,坐著六位张家长老,个个气息沉得像深潭,显然都是修为高深之人。
  “那人要来了。”
  张衍宗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密室里静得没半点声,只有烛火偶尔“啪”响一下。
  “楚凡————”
  二长老张承渊冷笑一声,吐出这个名字:“不过一个镇魔卫,竟敢不把我张家放在眼里!”
  “他杀了和拜月教勾结的张云鹏倒也罢了,竟把青阳城张家满门都屠了!”
  三长老张承河跟著冷哼:“张云鹏虽是旁支,也是我张家族人—一如今青阳的事传遍青州,人人都知有个小辈踩了我张家的脸,咱们就这么忍了?”
  “说得倒轻巧。”四长老张承海冷冷道:“楚凡现在是镇魔司的人,杀了他,就是公然跟镇魔司作对,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难道就这么算了?”五长老张承峰挑了挑眉:“我张家在青州立了几百年,啥时候受过这等羞辱?如今整个青州都在看咱们的笑话!”
  张衍宗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一直低头不说话的六长老张承林身上。
  “承林,张云鹏是你这一支的人。你有什么可说的?”
  张承林身子一颤,额头上冒出细汗,站起身对著眾人深深一躬身。
  “家主,诸位长老,张云鹏虽出自我这一支,可二十年前就离开青州了。这些年,他跟本家没多少往来,谁能想到他敢勾结拜月教,还干出血祭全城的疯事————”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汗水已经浸湿了衣领。
  “你的意思是,张云鹏做的事,跟你这一支没关係?”
  张承渊讥讽道。
  “真没关係啊!”
  张承林急著说:“我若是早知道他入了拜月教,肯定亲自清理门户,哪会让他在青阳县惹出这么大的祸,连累家族丟脸!”
  张承海冷哼一声:“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镇魔司已经盯上咱们张家,这才是最麻烦的。
  “你们都知道,镇魔司如今虽说势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被他们盯上,往后咱们做什么,都得收敛三分!”
  密室里又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清楚,被镇魔司盯上意味著什么。
  那是大炎王朝最嚇人的机构,专门拿邪魔外道,权力大得很,就连皇室宗亲各大宗门都要让三分。
  “或许————”
  张承峰喉间滚出一声阴笑,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袖口暗纹,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可请魔道好手出手,神不知鬼不觉除了那楚凡。
  ,“愚蠢!”
  张承海猛地拍向桌案,烛火被震得晃了三晃,茶汤都溅出几滴。
  他怒道:“楚凡刚与我张家结怨便遭暗杀,镇魔司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咱们!
  你这是要把整个张家往火坑里推?”
  他喘了口气,语气更沉:“再说,杀一个楚凡,又有何用?”
  “杀了他,就能挽回家族顏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五你这种脑子,也能当张家长老————张家真是无人了!”
  “那你说怎么办?!”张承峰攥紧了袖中拳头,额角青筋跳了跳:“眼睁睁看著那小子在青州横行,让全天下看我张家的笑话?”
  “张云鹏勾结拜月教,本就该死!”另一位长老插了话,声音带著几分急色:“楚凡杀他,是替天行道!”
  “我们若为此报復,岂不是自认与拜月教有牵扯?”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
  有的拍桌怒斥,有的垂首沉吟,有的则盯著烛火发呆,各有各的心思。
  张衍宗始终坐在主位,手指摩掌著椅柄上的古老纹路,一言不发。
  爭吵持续了好一会,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长老们或怒、或忧、或嘆,陆续起身离去,密室內只剩张衍宗与张承渊两人。
  “轰隆”一声,最后一人踏出石门,厚重的石门便自行合拢,將外界的微光彻底隔绝。
  张承渊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他轻嘆一声道:“家主,镇魔司显然已盯上我们,往后行事,可得加倍小心。”
  张衍宗忽然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像枯叶刮过石面,说不出的诡异:“区区一个镇魔卫,不过土鸡瓦狗,弹指便可灭杀。”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让我不爽的是族中那几个老傢伙,时至今日仍看不清局势,更不知这天,快要变了————”
  “家主的意思是?”张承渊神色微微一动。
  “镇魔司就是想拿这小镇魔卫当诱饵,引我们出手。”
  张衍宗缓缓起身,在密室內踱著步,黑袍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声:“我们若是真动了手,才正中他们的圈套。”
  “杀一个开灵境的镇魔卫,毫无益处,反倒容易沾一身腥气。
  心他停下脚步,盯著地面的阵法纹路,语气添了几分狠厉:“倒是张云鹏那废物,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连钥匙”都没找到,简直该死!”
  “护法大人未必会怪祭神使,却难保不迁怒到我们头上!”
  张承渊轻轻嘆息,眉头拧成个川字:“其实也不全怪他。便是祭神使凌空玉大人,都折了一具分身,丟了本命古宝,还差点死在镇魔使月满空手里————”
  “两年多来一直风平浪静,谁能料到月满空会悄悄潜入龙脊山?”
  “钥匙————”
  张衍宗眯起眼睛,眼缝里透出的光又冷又利:“我们拜月教没在青阳古城找到,镇魔司也没得到,那钥匙到底落进了谁的手里?”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张承渊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武圣自身难保,天地异变已无可阻挡!我们拜月教承载天命,本就是这动盪天地的主角!”
  “不管钥匙在谁手中,葬仙谷”开启之时,他必定会来。”
  张衍宗缓缓点头,指尖在空气中虚点:“护法已传信来,让我们把葬仙谷”的消息散布出去,引那人现身。”
  “这————”张承渊面露忧色道:“那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藏钥匙的阵法,还把钥匙拿走,显然是当年偷钥匙之人的后人,自然也该知晓葬仙谷”之事————”
  “有必要把消息传出去吗?”
  “若是消息散了,青州各大势力、强者,连镇魔司都会盯著葬仙谷,到时候————”
  张衍宗却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慢条斯理:“知道也无妨。他们盯著的是葬仙谷的宝物,而我们————”
  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嘴角勾起冷笑:“莫说那葬仙谷里並就没什么宝物给他们抢,便是真有,让他们拿便是—一只要他们有命拿。”
  “多送些祭品过去,正好藉机削弱青州各大宗门世家的实力。”
  他走到张承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届时此消彼长,我青州张家,自能凌驾於眾山之巔。”
  两人相视一笑,烛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那笑容却比洞窟里的阴风还寒。
  密室的阴影深处,似有细碎的响动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在低语,静静等待著一场血腥的祭典。
  青州镇魔司,议事厅內静得只闻烛火啪。
  镇魔使冷清秋端坐主位,目光落在跟前三名下属身上,不发一语。
  她一袭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肩披暗金纹斗篷,斗篷边缘垂著的金线隨呼吸轻轻晃动,看似不过三十三四的年纪,凤目开闔间却自有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青阳古城来的那个镇魔卫,为何过了这么久,还没到?”
  冷清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站在前方的三位镇魔都尉同时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镇魔都尉赵烈率先开口,双手抱拳道:“回稟大人,按行程算,本该三日前抵达青州,不知为何至今未到。”
  “估摸著是去剿灭那贼匪“翻天刀”之时,遭遇了麻烦吧。”
  “翻天刀————”右侧的镇魔都尉陈观海微皱,语气满是疑虑:“据说那贼寇已是神通境修为,月满空大人派一个开灵境初期的镇魔卫去剿灭,是否太过草率了?”
  坐在末位的镇魔都尉李慕白说道:“那叫楚凡的镇魔卫颇为了得,虽是开灵境初期,却得月满空大人看重,在青阳古城一战中立了大功,还破了拜月教的阴谋。”
  “不过开灵境初期再了得,终究是开灵境。”
  “他便是有通天手段,也难敌神通境强者。这般安排,实在太过冒险。”
  “是啊。”镇魔都尉赵烈说道:“我实在不明白,月满空大人为何要给他派这种任务。”
  “当时丁戩、林月他们也在青阳古城,至少该派一人与他同去才是。”
  “这要是死在云龙山脉,我镇魔司的顏面,往哪搁?”
  冷清秋指尖轻叩椅子护手,发出“篤篤”的轻响,瞬间止住了眾人的议论。
  “月满空那傢伙,向来走一步看三步,最喜在暗处算计。”
  她凤目扫过三位都尉,语气带著几分篤定:“他绝不会让自己看重的人去送死,此事不必担心。
  “”
  “你们有这閒心议论,不如多盯著张家的动向。”
  这句话一出,三人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陈观海面沉如水,声音压得低了些:“月满空大人派楚凡过来,本就是为了调查张家————可他人还没到,月满空大人就传信让我们把此事大张旗鼓传出去,这是要拿楚凡当诱饵,引张家上鉤?”
  另外两位镇魔都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总觉得镇魔使月满空的“计谋”,未免太过儿戏了些。
  这般明显的手段,张家的人岂会看不明白?
  “慎言!”李慕白声音压低道:“张家在青州把持三成矿產,朝中还有大人物撑腰。没有確凿证据,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咱们镇魔司都要惹麻烦。”
  赵烈眉峰一挑,手掌按在腰间佩刀上,冷哼声里带著火气:“若张家当真与拜月教勾结,那便是通敌叛国的大罪!难道就因他们势大,咱们便要缩著脖子不敢动?”
  “不是缩脖子,是要讲章法!”
  李慕白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张家麾下高手如云,真逼得太紧,他们狗急跳墙,青州怕是要乱。到时候百姓遭殃,谁来担责?”
  冷清秋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案,静静听著三人爭论。
  直到三人察觉她的沉默,渐渐住了口,重新站直身子,她才缓缓开口:“盯著张家,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三位都尉齐声应道,躬身退了出去。
  待议事厅只剩自己,冷清秋起身走到窗前。
  她负手而立,望著窗外乌云。
  铅灰色的云团压得极低,狂风卷著落叶,在庭院里打著旋儿。
  远处闷雷滚过天际,像巨兽低吼,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
  拜月教在大炎王朝掀起了滔天巨浪,来势汹汹。
  这些邪教徒昼伏夜出,专挑修士家族下手,手段狠辣,偏偏实力强横,连祭神使都能与镇魔使正面抗衡。
  更让她忧心的,是镇魔司如今的处境。
  各大宗门世家对镇魔司阳奉阴违,就连朝廷內部,也有不少人盯著镇魔司的权力,明里暗里给他们使绊子。
  “內忧外患————”
  冷清秋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划过窗欞。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展开来看—那是月满空写来的,信里对楚凡的评价格外醒目:“此子心思縝密,胆识过人,天赋卓绝,可堪大用。
  月满空眼高於顶,寻常修士入不了他的眼。
  能得他这般称讚,倒让冷清秋对那未露面的镇魔卫多了丝兴趣。
  只是青州如今暗流汹涌,楚凡还没到,镇魔司故意传开的消息,已让他成了各方势力的焦点。
  这少年,当真能扛住这般风浪?
  冷清秋的目光越过重重楼阁,望向南方。
  那是楚凡来的方向。
  “啪嗒”一声,第一滴雨点落在琉璃瓦上,清脆作响。
  很快,雨声连成一片,暴雨倾盆而下,像是要洗尽世间所有污浊。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黑暗,再大的雨也冲不净。
  青州城南,听雨茶楼。
  时近正午,楼里座无虚席,茶香混著点心的甜香,飘满了每个角落。
  跑堂的小廝肩上搭著白毛巾,提著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
  铜壶嘴一斜,温热的茶汤稳稳注进茶碗,没溅出半滴,动作利落得很。
  茶客们却没心思看小廝,目光都锁在茶楼中央的说书台上。
  说书人是个清瘦的中年汉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的摺扇上画著水墨山水。
  他清了清嗓子,摺扇“唰”地展开,声音清亮:“诸位客官,今日咱们接著说青阳古城的小英雄—楚凡!”
  这话一出,楼里的嘈杂顿时静了大半。
  靠窗的汉子放下茶碗,身子往前探了探;
  邻桌的妇人也停了剥瓜子的手,竖著耳朵听。
  “话说那青阳古城,本是安寧祥和之地。”
  说书人摇著摺扇,声调放缓:“谁知那县令张云鹏,竟是拜月教的妖人!他藏得极深,平日里装得勤政爱民,暗地里却在城外挖了祭坛,要启动血祭大阵,把全城百姓献祭给怨煞”!”
  “嘶一”
  茶楼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孩童嚇得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少年英雄楚凡横空出世!”
  说书人摺扇指向虚空,像是亲眼见了那般:“这楚凡虽只是开灵境修为,却半点不惧。他提著长刀,孤身闯阵,一口气破了数十处大阵节点,硬生生把那要吞人的大阵给毁了!”
  “好!”
  靠窗的年轻茶客猛地拍案,碗里的茶水晃出了圈:“好汉子!”
  说书人微微一笑,摺扇一收,重重敲在桌面:“大阵一破,怨煞被暂时封印。可那张云鹏还想装模作样,拿著县尊的架子,对著楚凡一通夸讚————可楚凡何等精明?他早看出张云鹏的底细!”
  “他一步步逼近张云鹏,眼神冷得像冰,一掌就把这妖人打成了重伤!”
  “慢著!”
  楼下忽然有人开口,是个穿锦袍的公子,面容白净,手里把玩著玉佩。
  他淡淡说道:“我听说张云鹏是神通境修为,楚凡不过开灵境,怎会一掌就伤了他?莫不是说书先生编的?”
  说书人愣了愣,忙拿起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只收集到楚凡伤张云鹏的消息,却不知境界的门道,一时竟答不上来。
  这时,角落里站起个汉子,腰间掛著柄长刀,刀鞘上镶著铜钉,一看就是走江湖的练家子。
  那汉子声音沉稳说道:“听说书就图个热闹,何必较真?我前几日还听人说,楚凡一刀斩了“怨煞”呢。”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件事是真的一那血祭大阵是楚凡破的,若没他,青阳古城早没了。”
  “真正镇压怨煞的,是镇魔使月满空大人的分身,但楚凡的功劳,半点不假。”
  茶客们纷纷点头,连跑堂的小廝都停下脚步,听得入了神。
  说书人鬆了口气,忙接话:“这位客官说得在理!那张云鹏虽是神通境,却被楚凡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恼羞成怒,威胁楚凡:你敢杀朝廷命官?小心株连九族!””
  茶客们的心又提了起来,有人忍不住骂:“这妖人还敢威胁人!”
  “可楚凡根本不怕!”
  说书人声音拔高,醒木“啪”地拍在桌上:“他掏出镇魔卫令牌,问月满空大人的分身:镇魔卫斩妖除魔,张云鹏是妖人,我能否斩得?若斩不得,这镇魔卫不做也罢!”
  ”
  “好气派!”
  茶楼里又爆发出喝彩,有茶客把铜钱往台上扔,“叮叮噹”落在托盘里。
  “话音刚落,楚凡身形一晃,像阵风似的衝到张云鹏面前。”
  说书人比划著名动作,眼神发亮:“他手里的刀寒光一闪,只听咔嚓”一声,张云鹏的脑袋就落了地!”
  满堂寂静,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片刻后,掌声雷动,比先前更响。
  “再说一段!”
  “楚凡后来去哪了?”
  茶客们意犹未尽,纷纷喊著。
  说书人拱手谢了赏钱,抿了口热茶,笑容满面:“既然诸位客官厚爱,那咱们就再说说楚凡独战拜月教祭神使的故事!”
  茶楼里又静了下来,只有摺扇开合的轻响。
  角落里,坐著位女子。
  她穿一身素白裙衫,袖口绣著淡蓝莲花,青丝用支羊脂玉簪挽著,容貌清丽,气质嫻静。
  她身旁的侍女凑过来,小声道:“小姐,这楚凡当真这么了得?竟救了一城百姓。”
  女子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抬手拢了拢袖角。
  侍女会意,从荷包里取出碎银,银角子落在托盘上叮噹作响。
  说书人见了,忙拱手道谢。
  周围的茶客这才注意到女子,邻桌的公子看得呆了,茶碗举在半空忘了喝。
  类似的场景,在青州的茶楼酒肆里不断上演。
  楚凡的事跡被越传越广,也越传越奇。
  城西的“醉仙楼”里,一个醉汉一手撑著桌子,一手挥舞著酒碗,酒液洒了满桌:“我跟你们说!楚凡那小子,一拳就打爆了青阳县衙的大门!张云鹏嚇得屁滚尿流,连裤子都湿了!”
  “胡说!”
  邻桌的商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玉扣眼镜,语气篤定:“我表弟在青阳做绸缎生意,他亲眼见的一楚凡没动手,就用计谋骗张云鹏破了阵,比蛮力厉害多了!”
  “不管是用计还是用拳,这少年都了不得。”
  酒馆老板满脸皱纹,擦杯布在手里转著:“开灵境就被镇魔司看中,这可是青州头一遭。”
  没人知道,楚凡对这些议论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在青州地界传开,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此时的楚凡,正冒著大雨衝进一个山洞。
  雨太大,他撩起湿噠噠的衣摆,脚步飞快,雨珠顺著发梢滴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湿痕。
  他心念一动,“魔龙天罡经”灵阵图开启,扫过山洞內外,没察觉异常。
  楚凡鬆了口气,从须弥戒里摸出几片宽大的树叶,抖掉上面的水珠,铺在地上。
  又取出件乾爽的青布袍,换下身上的湿衣,把湿衣搭在石笋上晾著。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著石壁坐下,听著洞外的雨声,长长舒了口气。
  狂风裹著雨丝,偶尔吹进洞里,带著几分凉意。
  楚凡靠在石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衣摆上的雨渍————思绪忽的飘远,落到了与药王谷女子交手的那一战上。
  那一战,已过去整整一天一夜。
  虽多半时候都在慌不择路地奔逃,可於他而言,收穫却远超预期。
  乱战之中,他陡生感悟,竟让“奔行法”临阵破境,臻至第四次破限,得了“浮光掠影”这等神妙特性。
  如今再配上刚入门不久的“九霄御风真经”,他的直线奔袭速度与短距腾挪之能,已稳稳压过通窍境一重天的修士。
  经此一战,通窍境以下,他楚凡,再无敌手。
  楚凡缓缓握拳,感受著体內流转的煞气与元,暗自评估自己的实力。
  凭著眼下多次破限的诸般武学,再加上它们叠加的恐怖特性,他在开灵境这个层次,確实难寻对手。
  便是寻常的神通境五重天修士,他要越阶斩杀,也非难事。
  可一想到通窍境修士那浑厚如山、坚韧无比的护体元,楚凡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那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自满的他。
  这一战,將他最大的短板,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修为境界太低。
  “极夜寒狱手”已二次破限,掌法诡譎又霸道,掌风里裹著黄泉死气与刺骨极寒;
  “血魄九刀”与“九重惊雷刀”皆修至圆满破限,刀光起时凌厉刚猛,煞气翻涌如涛。
  这般武学造诣,就算是药王谷那通窍境强者,也望尘莫及。
  足以对神通境造成莫大威胁。
  可面对通窍境的护体元,他拼尽全力出掌挥刀,也只能震得那元炁微微晃动,根本破不了防。
  最后只能靠煞气慢慢侵蚀,用取巧之法逼退对手。
  说到底,还是他的元炁质量与总量,以及经脉的数量,跟通窍境强者差得太远。
  这鸿沟,並非单靠精湛的刀功掌法能弥补。
  他的元,好比一碗浅水;
  而通窍境修士的元,却是一潭深泉!
  量变引发质变,其他开灵境二重天修士在通窍境面前,確实如螻蚁般渺小————对方或许只需弹指一挥,便能凭绝对力量將其碾压。
  是以从乱石林离开后,楚凡便將每日时间拆成了三份:
  一份用来修炼“魔龙天罡经”,夯实根基;
  一份用来打磨“九霄御风真经”,精进身法;
  最后一份,则全用在开闢经脉上,以求快速提升境界。
  短时间內,他修炼的重心,全放在了修为上,不再把所有精力都投到武学破限中。
  否则空有一身精妙武学,却因元不足无法施展,岂不可惜?
  无论是那威能无穷,却需海量元催动的“五行鼎”,还是更显神秘、煞气冲天的“万魂幡”,以他眼下的元炁水平,都驾驭不了。
  先前在乱石林,他强行催动五行鼎布下“五鼎封禁”,不过短短十数息,气海里的元炁就被抽得一乾二净!
  若有磅礴元支撑,能长时间全力催动五行鼎,何须那般费力周旋?
  怕是拎著大鼎当板砖,硬砸都能把普通通窍境修士砸死!
  楚凡不再多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收敛心神准备修炼。
  开灵境五重天,不同於筑基时那般关卡分明。
  它的境界划分,主要看两点:一是元的“量”与“质”,二是体內开闢的经脉数量。
  他如今是开灵境二重天,丹田气海早已开闢完成,要想快速进阶,核心便是多开经脉。
  每多开闢一条经脉,不仅元运转的路径更多、调动更快,还能反哺气海,让气海隨之扩张,容下更多元。
  开灵境一重天突破到二重天,需开闢十八条经脉;
  而二重天要突破到三重天,却需开闢整整三十六条经脉。
  这是水磨工夫,也是底蕴的积累。
  从乱石林离开的一天一夜里,除了赶路,他多数时间都在开脉。
  仅这一天一夜,便已开闢了十三条。
  楚凡屏息凝神,意识沉入气海。
  心念一动,气海中那团如星云般旋转的元,便应声匯聚,凝成一柄无形无质、却藏著锋锐的“刻刀”——这是用神念引导元炁开脉的第一步。
  无形刻刀在他精准操控下,朝著一条尚未贯通的经脉路径,缓缓却坚定地“刻”了过去。
  按常理,元衝击经脉壁障,该是撕裂般的剧痛,是修士修炼路上最磨人的关卡之一。
  可楚凡每次开脉,只觉一股强大的阻力,还有清晰的开拓感,並无剧痛。
  这也让他洗髓冲脉的速度,比旁人快了数十倍。
  皆因“金刚不灭身”不仅给了他强横的体魄与防御,更让肉身的活性与韧性,浸润到了周身每一处,连细微的经脉都不例外。
  是以经脉壁障承受衝击时,韧性大增,大大缓衝了开拓带来的痛楚。
  这般优势,无疑让开脉的效率与舒適度,都提升了不少。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悄溜走。
  翌日一早,洞外的大雨终於停歇。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透过洞口,洒在楚凡身上。
  山洞里的楚凡,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元炁光华,气息悠长又平稳,仍在全力引导元开拓经脉。
  两个时辰后,楚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又恢復平静。
  一夜工夫,竟又开闢了七条经脉!
  他感受著体內更显畅通、更见活跃的元流动,还有气海实实在在的扩张感,嘴角终於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剩下的十六条经脉全开闢出来,突破到开灵境三重天!
  楚凡从须弥戒里摸出一颗“增元丹”,丟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融入气海。
  他起身离开山洞,双脚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大鸟般展开,朝著下方的山路掠去。
  心里想著:快到青州城了————
  也不知天行他们是否已安顿妥当。
  大炎王朝三十六州之一的青州,藏龙臥虎,此去定要多些小心。
  不如先躲在镇魔司修炼一两个月,再出门行事。
  三个时辰后,一路狂奔的楚凡,慢慢放慢了脚步。
  极目远眺,前方已能看到青州城的轮廓。
  那城池像一头蛰伏了万年的黑色巨兽,静静臥在平原上。
  他缓缓走近,才看清青州城的城墙————
  那城墙不知用何种材质筑成,泛著冷硬的玄铁光泽,从东到西绵延数十里,竟望不到尽头,仿佛是天地间自然生出的巨岭。
  风从城郭方向吹来,带著淡淡的灵机,还混著金属的凛冽气息。
  楚凡凝神细嗅,隱约能嗅到城墙上鐫刻的符文味道。
  据说那是只有大宗门才会布下的“九转聚灵阵”。
  寻常城池连一道基础护阵都难维持,可青州城的护阵光膜,竟如淡青色水纹般,在阳光下轻轻流动,连天际飘来的云絮,都被染成了朦朧的碧色。
  待走到南城门口,楚凡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那城门的门板,是用千年阴沉木裹著赤金打造,上面雕刻著一尊张牙舞爪的饕餮神兽。
  神兽的眼睛,是两颗鸽卵大小的“赤瞳石”,在日光下转动著暗红的光,仿佛真要张口吞下一整个天地。
  城门高约二十丈,宽足有十丈,此刻正开著。
  往来的人流像蚁群般穿梭,却连城门的十分之一都没占满。
  楚凡的目光扫过人群————
  有骑著青鬃兽的世家子弟,兽鞍上掛著镶玉的剑鞘,剑鞘上还缀著明珠;
  有背著药篓的炼药师,腰间掛著“丹鼎阁”的铜牌,铜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还有推著巨大兽车的脚夫,车上盖著厚重的黑布,布下隱约能看到凸起的犄角,像是某种高阶妖兽的骸骨。
  守城的卫士,个个穿著玄铁鎧甲,鎧甲缝隙里流淌著淡金色的灵纹。
  楚凡感知了一下这些卫兵的气息,竟都在开灵境之上!
  就在这时,坐在城门口的三道身影,突然站了起来,快步朝著楚凡奔来。
  那三人,正是赵天行、江远帆,还有一个黑瘦的小子。
  黑瘦小子跑得最快,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凡哥!凡哥!你可算来了!”
  楚凡愣了愣,看著眼前这黑瘦小子,一时没认出来:“你是哪位?”
  黑瘦小子急了,连忙说道:“凡哥,我是高大上啊!”
  “呸!”楚凡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他:“什么样的人家,会给自家孩子起这种名字?你跟这三个字,哪一个沾边了?”
  黑瘦小子眼圈一红,快哭了:“我————我是胖子啊!”
  楚凡更懵了,语气也沉了些:“混帐!瘦成这模样,你也敢说自己是胖子?”
  话虽这么说,楚凡却咧嘴笑了,眼角都带著暖意。
  他伸手搂住胖子的肩膀,手劲不轻不重,正是往日里两人打闹时的熟稔力道,掌心轻轻拍了拍他后背:“臭小子!”
  胖子眼圈先红了,泪珠在眶里打转,却梗著脖子强忍著没掉。
  他声音带著点鼻音:“我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
  “怎可能认不出?”楚凡笑著摇头:“便是你烧成了灰,我也认得出。”
  “嗯————嗯?”胖子呆了一呆。
  楚凡伸手捏了捏胖子胳膊上的皮肉,眉头微蹙:“才几天不见,你怎的瘦成这般模样?胳膊上的肉都没了。”
  “他啊——
  —”
  赵天行走了过来,一边笑一边摇头道:“来青州的路上见了片野蘑菇,魂都飞了,非要去采。”
  “先前在青阳城挨了那妖人一掌,內伤本就没好透,这一吃,直接把自己毒得只剩半条命,亏得江远帆隨身带了解毒药,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楚凡目光扫过天行,又落向一旁沉默笑著的远帆,点头时,心里竟生出几分踏实。
  自青阳分別后,总怕他们路上出事,如今见著人好好的,悬著的心才算落地。
  他手掌落在天行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指尖触到他衣下紧实的肌肉:“几日不见,你这气息倒沉了不少,瞧著比以前稳了,想来这些日子没少下苦功。”
  赵天行耳朵尖都红了,咧嘴一笑,挠头时连后颈的碎发都跟著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