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嫌死的不够快
  黎锦暉气喘吁吁赶到元府,还带著周小萱和另一名少女。
  进了大门就四下乱瞅,眼镜片后面直冒光。
  瞅够了走到莫凌霄跟前,微微鞠躬。
  “感谢莫长官慷慨相助!”
  莫凌霄看上去一副跋扈的紈絝模样,可他一点不害怕。
  善良从不使人畏惧。
  莫凌霄摇头。
  “別忘了前提条件。”
  明月社的日子不好过,从黎锦暉的鸡窝头就能看出来。
  他抓了抓鸡窝,哭丧起脸。
  “我们也快要维持不下去了,没能力接收那么多女孩子。”
  “接不到演出邀请?”
  “各个剧场舞厅,说我们的节目、歌曲不行。”
  “我不是给你新歌了吗?不行再给你两首。”
  “明月社是申城顶尖水平,这个我有自信,主要是被针对了。”
  “那个高利贷搞的鬼?”
  “青帮的利通钱庄,应该是。”
  莫凌霄眯起眼睛,转头看老铁,目光传递出危险信號。
  老铁头皮一阵酥酥。
  完蛋,又要搞事,咋就不能消停过日子。
  “老铁,这个利通钱庄与元启太的案子有关,把他抓回来。”
  “小莫啊,不都结案了么。”
  “发现共犯,要深挖,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小莫啊,老铁我年纪比你大,经歷的比你多,听我一句,利通钱庄不同於其他,青帮会插手进来的,可別招惹了陆先生。”
  “你咋这么怂呢?明白告诉青帮,明月社是我莫凌霄罩的,他不给我面子,老子就抽他的脸,咱有理咱怕啥?”
  “小莫,这里是法租界!”
  “好好,让陈方標带人去,你派人维持秩序总行了吧?关几天,他们不针对明月社就放人。”
  老铁知道拗不过,这已经算是让步,就这样吧,別把小祖宗惹炸毛了,更糟心。
  招呼陈方標,唉声嘆气去安排。
  莫凌霄转回身,坏笑著看黎锦暉。
  “这回可以接收了吧?”
  黎锦暉又抓鸡窝。
  “那也不会立竿见影,这多了几十口人可是立马要吃饭的。”
  莫凌霄不满地瞪著他,就差指鼻子骂。
  想咋滴,还让你赖上了不成?
  气哼哼掏兜,拽出一沓银票,大致数了数,甩给黎锦暉。
  “我送佛送到西, 5000大洋拿去。”
  “莫老板大气,黎某却之不恭了。”
  “我可不大气,借你周转,挣了钱得还我。”
  “谢谢,几分利?”
  “不要利息,把那些女孩子安置好就行,告诉你嗷,出岔子要你双倍还。”
  “儘管放心。”
  此间事了,准备拂衣而去。
  周小萱像只小兔子蹦到他面前,扬起的笑脸,比五月的阳光还要明媚。
  “小莫哥哥,你刚才说要给几首歌,小萱想听。”
  娇憨少女有了他的搭救,没被青帮带走,受到的惊嚇,一晚上就缓过来了,还敢提要求。
  莫凌霄歪过脖子,不是好眼神儿看黎锦暉。
  元府给你白住了,高利贷帮你去收拾了,他的钱也收了,还想要歌?
  这是既要又要还要!
  太过分了!
  周小萱牵起他的袖口,轻轻摇晃,小心翼翼的眼神里带著羞怯和渴望。
  撒手,不许摇了!
  隨著袖口摇晃,整条胳膊带动身体开始跟著摇晃。
  元府也开始摇晃。
  院子里百齐放,落英繽纷。
  “好!”
  莫凌霄裂开嘴,嗨嗨傻笑。
  周小萱拉过来一起的少女。
  “小莫哥哥,这是我的好姐妹,白红,你能不能给她也写一首歌?”
  “小事,走,书房在哪儿,哥现在给你写。”
  上次给她的《勇气》,有些尷尬。
  黎锦暉能被称为这个时代的才子,不会浪得虚名,肯定有几把刷子。
  他皱眉不语,说明前世的金曲不適合这个时间点,要找相同类型的歌。
  安排!
  又到基地兵营里翻找,音乐课堂,华夏流行曲库。
  书房里的纸笔这些东西,巡捕不感兴趣,都还在。
  莫凌霄大笔一挥,《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何日君再来》,都是邓天后的拿手曲目。
  周小萱的声线与邓天后相似,试唱几遍,轻鬆拿捏歌曲的精髓。
  白红站在一边,双手捧脸,羡慕得眼眶里溢满雾气。
  周小萱注意到,牵起莫凌霄袖口,摇啊摇,边摇边看白红。
  好了別摇,都有。
  让白红唱一首歌,判断什么类型的歌適合她。
  她的声线醇厚,音域宽广,低音区扎实,中音区饱满,高音区圆润,没有烟嗓的颗粒感,听上去微有些起毛,如天鹅绒的质感。
  到华夏流行曲库里翻找,一挥而就,《被遗忘的时光》《你的眼神》《没那么简单》。
  又是三首。
  黎锦暉傻呆呆,整个人麻了。
  写给周小萱的歌还好,可是给白红的歌,好听是好听,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像是有一根鸡毛在他脚心、鼻孔、心尖儿上搔来搔去。
  毕竟隔了好几个时代的创作思维。
  好一阵,他艰难开口。
  “白红才十五岁,恐怕驾驭不了这几首歌。”
  莫凌霄大手一挥。
  “先唱著,越长越有感觉。”
  歌写完了,陈方標也回来了。
  利通钱庄老板暂时关押在巡捕房,需要莫凌霄签字才能放人。
  很不错,官报私仇就是神清气爽,看以后还有谁不开眼。
  黎锦暉回慈惠里,准备搬迁事宜。
  莫凌霄回大西路,掏出从林总巡那里淘来的古董,跟杨梭显摆。
  “看看吧,都是精品。”
  杨梭异常惊讶。
  “不是说林总巡是老狐狸吗?从他嘴里剜肉出来可不容易。”
  莫凌霄讲述经过,提到法租界想咬一口的態度,两人相视无言。
  国家太贫弱,谁都不当回事。
  杨梭拿起报纸,递给他。
  “今早的报纸,舆论譁然,已有学生在组织游行示威,要求收回租借主权,警备司令部和巡捕房都很紧张,山雨欲来啊。”
  “能有多少学生?”
  “几百人吧。”
  “这么点人,翻不起浪,警察局就能镇压,得鼓动更多人参与才行。”
  “处座要来申城。”
  “他不在南昌,来这里干什么?这么小的游行,还不至於惊动处座。”
  “他不是奔著游行来的。”
  “什么意思?”
  “这次事件,庆龄先生非常愤慨。”
  莫凌霄反应好一会儿,驀然心惊。
  一把抓住杨梭,不可置信。
  “处座是奔著……他吃错药了吗?”
  杨梭面无表情,眼里透著失望。
  “庆龄先生是左翼,而委座……唉,处座太想表现了。”
  “学生游行,庆龄先生会参加吗?应该不会吧?”
  “不知道。”
  “坏了,坏了坏了,一旦参加,有混蛋开枪…不行,得阻止学生上街。”
  “怎么阻止?”
  “把鼓动游行的学生抓起来,过一阵子再放。”
  “处座不允许。”
  “这个老戴,他想屁吃?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儿他也干,他让毛驴子夺舍了吗?”
  莫凌霄將手中报纸,狠狠摔在桌子上。
  宋嘉书三个女儿,一个爱財,一个爱权,一个爱国。
  戴老板居然想对爱国的下手,这是嫌他自己死的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