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牛奶
  夏听晚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出去买包子。”
  林见深鬆开眉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著乱糟糟的黄毛,隨口道:“哦。那……顺便给我带盒牛奶。”
  说完就趿拉著拖鞋往洗手间走。
  他以前不是不爱喝牛奶吗?
  说那是小孩和娘们喝的东西,有腥气,是男人就要喝酒。
  夏听晚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回来。”
  她穿著一双看起来脏兮兮的帆布鞋出去了。
  不是她不爱乾净,而是这帆布鞋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污渍已经渗进了布料里。
  无论怎么刷洗,看起来都是脏兮兮的样子。
  早餐铺很近,老板裴芳是个动作麻利的中年妇女。
  她从置物架上拿起一瓶牛奶,用另一个塑胶袋装了。
  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鄙夷:“那混帐玩意儿现在谱儿越来越大了啊,早上还要喝奶?”
  “这钱又不是他自己挣的,跟个旧社会大爷似的,不劳而获还使唤人。”
  “我说小晚啊,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
  她把印著仟吉字样的塑胶袋递给夏听晚,又关切地问道:“他最近没再动手吧?丫头,你得长个心眼,要是他再犯浑,你偷偷录下来。”
  “姨帮你找人,告他去!”
  夏听晚接过袋子,摇了摇头:“裴阿姨,我没事……谢谢您。”
  裴芳担忧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一肚子坏水,別又是在酝酿著什么坏心思。”
  夏听晚迟疑道:“我感觉他变化挺大的,应该不会吧。”
  “什么不会!”裴芳急道,“狗改不了吃屎!我们小区就有一个,打老婆打得凶,回头跪门口磕头,眼泪鼻涕的,说自己幡然悔悟了。”
  “结果呢?就好了三天,为一点屁事,又动手打老婆。”
  “这回直接送医院,肋骨断三根!”裴芳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这种人,骨子里就烂透了!”
  “丫头,你可千万別放鬆警惕……”
  她的话,像是给夏听晚泼了一盆冷水。
  夏听晚又有些害怕起来。
  溺水之人,最怕飘来的浮木,其实只是一截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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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在发现真相后绝望。
  万一他还是他……
  夏听晚不敢再往下想。
  她拎著袋子,慢慢往回走。
  感觉像以前的每一个清晨一样,每一步都像是走进更深、更冷的潭水里。
  见她回来,林见深问道:“买个包子而已,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听晚没敢说自己是在跟早餐铺老板閒聊,撒了个慌:“去的时候人多,排了会儿队。”
  林见深指了指桌子,说道:“吃饭吧。”
  夏听晚瞟了一眼,发现桌子上已经盛好了粥,摆好了两副碗筷。
  昨天晚上的猪头肉他吃的很少,这时候也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一个小碟里。
  见夏听晚发愣,已经坐在椅子上喝粥的林见深说道:“怎么,非得站著吃?”
  夏听晚犹豫了一下,想起早餐铺老板的话,终究没敢动。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我懒得管你。”
  “把包子和牛奶给我。”
  夏听晚把塑胶袋递给他。
  她端起属於自己的那碗粥,习惯性地挪到了冰箱旁的阴影里,小口啜著。
  林见深拆开牛奶,插好吸管,刚送到嘴边,动作忽然顿住。
  他拧著眉毛,把盒子拿远了些,看了看包装,然后嫌恶地“嘖”了一声。
  “蒙牛的?”他抬眼,看向阴影里的夏听晚,语气不善,“这牌子的牛奶腥得要命,老子从来不喝,你不知道?”
  夏听晚喝粥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
  来了。
  果然来了。
  藉口。
  找茬。
  接下来就该是摔东西,然后举起拳头……
  裴阿姨说的,果然没错……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她止不住地开始发抖,手指紧紧抠著碗沿。
  她甚至能预感到下一秒,那个牛奶盒就会砸到自己脸上。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並没有发生。
  林见深只是不耐烦地把牛奶往她那边的桌沿一推:“你自己尝尝,是不是很腥。”
  他语气恶劣:“难喝死了,赏你了,赶紧拿走,別搁这儿碍眼。”
  夏听晚愣住了。
  她看著那盒被推过来的牛奶,又看看埋头猛喝粥的林见深。
  不是要打她?
  只是……嫌难喝,所以……给她?
  迟疑了几秒,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过那盒牛奶。
  纸盒上带著他刚才握过的余温。
  她咬住轻轻吸了一口。
  忽略纯牛奶必然会有的腥味,奶香在口腔里化开,带著微微的甜。
  对她而言,这已是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味道。
  他真的是因为嫌难喝吗?
  还是……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喝到牛奶?”
  “夏听晚啊夏听晚,你可別自作多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世界上哪有穿越这种离奇的事情,別白日做梦了。”
  林见深快速吃完饭,指著桌上还剩了不少的猪头肉说道:“这些没吃完的不要了,倒掉。晚上重新买。老子可不想一直吃剩菜。”
  吃完饭,他匆匆地走了。
  防盗门“砰”一声关上。
  夏听晚又等了很久,確认他不会再突然折返,才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喝完牛奶,然后默默地把剩下的猪头肉都吃了。
  胃里充实了,心却有些乱了。
  林见深走了半个小时,来到昨天发传单的地方。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
  林见深坐在马路牙子上等。
  没办法,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夏听晚的戒备心又重了起来。
  他待在家里,那丫头都不敢上桌吃饭。
  他得给她留出空间。
  今天的天气格外炎热。
  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已像下了一层火。
  连蝉鸣似乎都变得有气无力的。
  天空中低低的浮著一层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东西,让人觉得憋气。
  终於,那中年男人骑著电动三轮车来了。
  看见林见深早早等在这里,他有些意外。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林见深头上的黄毛,身上印著老虎头的短袖,腿上的七分裤和脚上的豆豆鞋。
  “嚯,够早的啊小子。”男人停好车,摸出烟盒,弹了一根递过来。
  林见深接过,道了声谢,顺手別在耳后。
  “谢了叔,我先干活,干完了再抽。”
  “早点发完,回……家里……也好早点开饭。”
  他把“回去”改成了“家里”。
  说完自己心里也莫名动了一下。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家里有人做饭?倒是没看出来。”
  林见深听出了他的意思,也没有辩解,只是陪笑道:“有的。”
  男人没再多问,把厚厚一摞传单塞给他:“还是老规矩,这片儿,发乾净。”
  林见深应了声,抱起传单,匯入熙攘的人流。
  太阳异常毒辣,林见深身上的短袖,贴在背上就没干过。
  好在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今天的速度快了一些。
  傍晚,他拖著被晒得发烫的身体回到巷口。
  今天男人还没收摊,见他回来,数出120块钱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