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背我
  人是一种感情动物。
  就算是小动物养久了,也有感情,何况是娇俏可爱的夏听晚。
  林见深想到以后夏听晚会和他分开,那么这个小家就要散了。
  这里註定会重新变成窝。
  他心里忽然又有些酸涩。
  “我果然是个彆扭又脆弱的人。”林见深想道,“吃个肯德基也能让自己这么鬱闷。”
  夏听晚並不知道林见深此时复杂的心理活动。
  她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递到林见深嘴边,眼睛弯成月牙:“哥,薯条不是这么吃的,你得蘸酱。”
  “试试吧。”
  林见深以前捡別人的薯条吃,总感觉没淋酱的更乾净一些。
  还从没吃过蘸酱的薯条。
  他拿起一根薯条,说道:“我自己来吧。”
  夏听晚嘴唇微微嘟起,不满地辩解道:“哥,我吃东西前洗过手了唉。”
  她避重就轻,仿佛只是为林见深嫌弃她感到不满。
  但这是“嫌弃”的事情吗?
  这种动作,似乎有些太过亲昵了吧?
  不过妹妹餵哥哥,好像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夏听晚表情委屈,眼神里似乎没有丝毫杂质。
  林见深迟疑了两秒,觉得是自己太多心了,还是咬住了夏听晚手中的薯条。
  上面的番茄酱,又酸又甜。
  奇怪的味道。
  但依然很让人上癮。
  夏听晚又说道:“哥,等我考上了大学,你满足我一个愿望好不好?”
  林见深又吃掉一根她餵到嘴边的薯条,想道:“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复杂的愿望。”
  他点点头:“但是你必须考上名校。”
  夏听晚扬起小巧的下巴,看起来很有自信:“放心吧哥,以我现在的成绩,手拿把掐。”
  林见深笑了笑:“那要不你提前告诉我愿望是什么?”
  “我也好有所准备。”
  女孩子嘛,喜欢的东西无非就那些。
  漂亮的衣服裙子、高跟鞋、化妆品、香水,首饰……
  他忽然有些担心起来,问道:“不会很贵吧。”
  万一夏听晚看上了什么昂贵的金器玉石翡翠之类的东西,他这辈子估计都未必买得起。
  夏听晚轻轻笑了笑,看著他的眼睛:“哥,我不能提前告诉你,但你一定能做到。”
  大年三十,雪已经停了。
  天空是冷冽的灰白,路上还有不少积雪。
  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来往的行人和车辆都慢吞吞的。
  一路都是带著红袖章的党员干部和志愿者在街头铲雪,呵出一团团白汽。
  林见深和夏听晚走了一段路,来到公交站,坐上了公交车,准备前往公墓。
  车厢里人很少,气氛安静肃穆。
  夏听晚头上戴著兔宝宝造型的帽子,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林见深静静地看著窗外。
  她默默地看著他。
  路过广场的时候,林见深听到前座传来一声低呼。
  “仰望u9x,快快,手机拿出来拍照。”
  公交车窗户雾气蒙蒙的,林见深用手擦了擦玻璃,往外望去。
  別的车都是慢吞吞的,只有那辆造型炫酷的车似乎根本不怕打滑,甚至还来了个甩尾漂移,停在了广场的路边。
  前面座位上的那人又说:“这车全球限量三十台,东海市只有青山集团的陆总有一辆。”
  仰望u9x的车门打开,主驾上下来了一个英俊的中年人,站在车旁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仿佛被人关了两天小黑屋。
  林见深还记得他的脸,当时这人在河边钓鱼,还给了他两瓶依云。
  副驾上也下来了一位女士,衣著华贵,气质不凡。
  和陆西洲长相有几分相像,年龄明显要小一些。
  林见深有印象,公司內部刊物里,他见过她的照片。
  程秋玲,陆西洲的亲妹妹。
  据说从小就被程家收养,所以不姓陆。
  她从车里拿了一条白色的围巾,递给了一个正在铲雪的人。
  铲雪的人抬起头来,激动不已。
  这人林见深也认识,正是许妍的表哥马建峰。
  最近没什么重案,他们重案组今天也分到了铲雪任务,这个时段在广场铲雪。
  周围铲雪的同事纷纷起鬨。
  一群精壮汉子齐声高呼:“抱一下,抱一下。”
  那衣著华贵的女人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抱了他一下。
  精壮汉子们齐声喝彩,巴掌拍的震天响,连车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见深为他感到高兴,然后是羡慕,再然后是自卑。
  无论是程秋玲还是马建峰,都是他遥不可及的人物。
  他一路显得有些沉默。
  到目的地后,他们先去了林见深父母的合葬墓。
  父亲林超,母亲付曼丽。
  这年头,就连墓碑都分三六九等。
  他俩的墓碑是最简朴的那种,没有繁复的花纹和图案,上面覆盖著一层薄雪。
  林见深擦拭乾净,摆上了贡品,上了三炷香。
  夏听晚也上了三炷香,看了看旁边的林见深。
  往年都是她一个人来。
  今年终於有人陪了。
  顾清音的墓也在这里,只隔了六排。
  哪怕是黑白照,她也是美丽动人,笑容温婉。
  可惜红顏薄命,三十多岁就死了。
  以前的林见深並不在乎夏听晚,对她生母自然也漠不关心。
  这还是第一次来。
  他恭恭敬敬地也给她上了三炷香。
  夏听晚用手指拂去照片上的冰晶,眼眶微热。
  她似乎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天气有些冷,她的鼻尖冻的红红的。
  林见深悄悄往风口站了一点,儘量帮她挡住寒风。
  夏听晚最后在心里说道:“妈,我大概理解你的那些话了。”
  “你说不要相信世上有真情,不然发现它是虚假的时候,会死的。”
  “但我偏要赌一次,绝不后悔。”
  夏听晚悄悄地瞟了一眼林见深,他正望著公墓旁边树梢的积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侧脸的线条显得十分硬朗。
  “他不会让我输的。”
  祭奠完毕,两人踏上归程。
  下了公交,再走一段就能回到他们住的小巷。
  夏听晚走了几步,忽然说道:“哥,我走不动了。”
  林见深扭头道:“不是吧,这一共也没走多远,怎么就走不动了?”
  “你再坚持一下,再走十分钟就到家了。”
  “真的走不动了,你背我吧。”她的声音里带著娇气。
  林见深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手套,上面还印著白雪公主的图案。
  果然和白雪公主一样娇气。
  林见深“嘖”了一声,脸上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嘴里嘟囔道:“真麻烦。要不是我待会儿还有事儿,我才懒得管你。”
  他转过身,微微蹲了下去。
  夏听晚伏在他宽阔的背上。
  林见深起身,背著她往前走。
  他力气很大,似乎毫不费力。
  一边走一边嘟囔道:“这也没多重啊,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夏听晚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了一些。
  被积雪覆盖的马路,屋檐,树梢,闪烁著发光字的招牌,一一在眼前掠过。
  夏听晚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世界。
  现在,她也不必再羡慕別的小孩了。
  有一个宽阔的后背。
  独属於她。
  她忽然开口吟唱:“清风上南枝,梦中仍相思,等秋高看山势,再探故知……”
  “灯影下呢喃你名字,或许是我太偏执,万花开遍不及你归时……”
  热气伴隨著歌声,一口一口地吹进他耳朵里。
  心里像有羽毛来回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