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顽石
  林见深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擦嘴:“钟冉指点我很多,我只是去陪她聊聊天而已。”
  夏听晚道:“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对你有点意思。”
  林见深摆摆手:“你想太多了,她只是很孤独,所以想找个人聊聊天而已。”
  他起身道:“你好好在家休息。”
  “如果太晚的话,我就在公司睡,明天早上再回来。”
  林见深身上的衣服有些皱了。
  他回臥室重新换了套黑色的休閒西装衬衫,黑色的西装裤。
  取下自己臥室门上掛著的黑色大伞。
  出门的时候又交代道:“前阵子我休息的时候找人给家里装了宽带和wifi。”
  “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八位数字。”
  “女生上了大学都喜欢看剧。你不要玩太晚,明早起来看都行……熬夜会变笨的。”
  门被轻轻带上,咔噠一声。
  节假日加上大雨,车不太好打,林见深往上加了两次价。
  夏听晚站在窗户旁边,看著林见深收起伞,上了车。
  白色的网约车消失在雨幕,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林见深靠在车座上,觉得下雨天其实很適合坐在车里听音乐。
  车里的音响多,环绕效果好。
  雨滴敲打车身的噼啪声,像一层天然的屏障,隔绝了街道所有的喧囂。
  这样的时刻,特別適合把心里隱藏的那些不肯妥协的爱与恨,那些日渐增长的思想和欲望翻出来,细细咀嚼。
  到了目的地,林见深对滴滴司机道了谢,撑伞下车。
  坐著电梯往钟冉住的楼层走去。
  这栋大楼里,咖位越高,住的楼层就越高。
  因为他们的时间更宝贵,就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林见深出了22楼的电梯,在走廊上抖了抖雨伞上的水。
  过了一会儿,伞尖不再有水滴落下来。
  他走到钟冉的门前敲门。
  门开了,林见深进了屋,把伞靠在门口,却没有关门。
  钟冉站在门口,穿一件米白色裙子,因为下雨天有点冷,外面加了一件同色的宽鬆针织衫。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脚上踩著一双毛绒拖鞋,透过肉色的丝袜,可以看到指甲上染了红色的蔻丹。
  耳垂上坠著两枚小巧的银色耳饰,隨著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把门关上,笑了笑:“没关係,其他人都回家了,这层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不怕別人传出流言蜚语。”
  “就算別人一定要传的话,那就让他们去传好了。”
  她的潜台词是,如果是传出和你的緋闻的话,我並不抗拒。
  所以这句话表面只是在陈述事实,实际上已经饱含了曖昧。
  林见深听懂了。
  但他假装自己没有听懂。
  林见深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流言蜚语很伤人,能避免的话平时还是要儘量避免一下。”
  因为刚刚那句话並不是打直球,所以钟冉有足够的缓衝空间,此刻並不尷尬。
  钟冉道:“你能来陪我说说话,实在是太好了,进来坐吧。”
  客厅的落地窗前摆著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圆玻璃的小茶几。
  窗外是雨夜的城市,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钟冉示意他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她的语气有些疲惫:“家里最近又在给我压力,说一个女孩子就该结婚生子,让他们早点抱孙子。”
  林见深嘆了口气:“你家里人对你的控制欲太强了。”
  她嘆了口气:“是啊,他们吃我的,用我的,却从来不考虑我的想法。”
  “我是有家难回啊,许妍也跟父母出去玩了。”
  “国庆长假我一个人待在宿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见深道:“有一次我下班站在公司门口,看著楼盘里那些璀璨的灯光。”
  “忽然觉得这万家灯火,竟然没有一盏是属於我的。”
  “当时我难过了好几天,从此以后晚上再也不看那些楼盘了。”
  这当然是他前世的经歷。
  钟冉道:“对,就是这种感觉。”
  “从我小时候起,和家里人的关係就不太好,因此我一直觉得家里的那盏灯根本就不属於我。”
  林见深陪著她嘆气。
  两人都沉默了,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钟冉又开口道:“最近他们让我回去相亲,但他们介绍的人,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
  “那些人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又觉得我虽然脏了,但还有还有一张还算好看的脸,卡里还有不少钱。”
  “所以托他们的父亲找上我的父母,要跟我相亲。”
  林见深道:“热销的纪念幣抢都抢不到,劣幣才需要推销。”
  钟冉道:“这比喻有点意思。我爸妈在亲戚面前特別好面子,就不断地向我施压。”
  “我是真的累了,所以想著不如找个男朋友算了。”
  “也好断了他们的念想,难过的时候也有个依靠,起码像这种时候,也有人陪著聊聊天。”
  这句话又是一个暗示。
  因为林见深此刻正陪她聊天。
  钟冉的情商极高,无形中,曖昧再次在空中氤氳。
  林见深开始发挥自己的低情商,笑了笑说道:“找男朋友是大事,你可得仔细考量考量对方。”
  “起码经济条件不要和你差太多。”
  钟冉抿著嘴,小巧的耳坠轻轻晃了晃:“没关係,我有很多钱。”
  林见深道:“人生大事,还是得慎重一些。”
  钟冉见他不接话,忽然问道:“聊了一会儿,倒是有些口渴,喝酒吗?”
  一个女孩子在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里,提出喝酒的话题,意思不言而喻。
  林见深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戒酒很久了,要不我以茶代酒,陪你喝两杯?”
  钟冉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这人啊,真是块顽石。
  但正是这样的顽石,才让人觉得可靠。
  钟冉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两人在落地窗前相对而坐,轻轻碰了碰杯。
  清脆的一声响。
  钟冉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向他讲述自己从业多年,悟出的表演技巧。
  讲如何调动面部肌肉,不同的情绪下眼球眉毛嘴角该调整到什么状態。
  林见深听得很认真。
  钟冉语气柔和,讲得口乾就抿一口酒。
  不知不觉,她已经喝了大半杯,脸颊泛起淡淡的红,话语变得更加绵软,眼神也多了些迷离的柔光。
  她正准备转换话题,屋外忽然有人按响了门铃。
  钟冉站起来:“奇怪,我没点外卖啊,这么晚了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