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冻港
  计程车在巷口停下。
  马警官道:“还有一件事,最近京城那边安插了一个人过来,职级比我高。”
  “目前我还不太能摸清楚他的路数,最近有什么事你自己看著办,儘量別联繫我。”
  林见深点点头,推开门。
  马警官又道:“林见深,要好好活著啊。”
  林见深摆摆手:“操这么多心,小心老的快啊你。”
  马建峰怔住。
  林见深走进巷子。
  天气渐凉,一楼的住户似乎在煨骨头汤,香气从窗户飘出来。
  馋得金毛汪汪直叫。
  夏听晚在微信上说,她已经回了家。
  林见深走进单元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他忽然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就仿佛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的梦境。
  他这样的人,竟然真的也有人肯爱他。
  每往上走一步,他都在想,等拉开门的时候,这一切是不是都会像梦境一样破碎。
  屋子里是不是仍然空无一人。
  这里其实只是窝,不是家?
  好在屋子里是有人的。
  地板显然刚拖过,还带著湿湿的痕跡。
  现在天气渐冷,地上摆著一双棉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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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面上长著两只狗头,耷拉著长长的耳朵。
  不用想就知道,走路的时候,那对耳朵肯定一甩一甩的。
  他换了鞋,往里走。
  餐桌上多了一个玻璃花瓶,细长的瓶身,已经注满了水,只是还没有插花。
  沙发上放著她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旁还有一个小毯子,隨手丟在那里。
  她以前可是隨时隨地都会把毯子叠的整整齐齐。
  现在显然隨意了很多。
  本性暴露了。
  只是屋子里没人。
  “夏听晚?”他喊了一声。
  厕所里响起冲水声,接著是洗手的水流声,然后是脚步声。
  “我在呢。”
  她走出来。
  脚上也穿著一双棉拖鞋——鞋面上长著猫头,同样耷拉著长长的耳朵。
  哦,情侣款拖鞋啊。
  她穿著一件白雪公主的长款睡衣,头髮隨便扎了个揪揪。
  面色红润,像桃花。
  美好的像是在梦里。
  林见深抱住她,慢慢將手臂收紧。
  夏听晚没有消失。
  怀里的人香香软软的。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地嗅了一口。
  夏听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问道:“我让你买的花呢?”
  林见深动作一滯:“忘了。”
  夏听晚退后一步,眯起眼睛看他。
  “好啊。”她双手抱胸,“不把女朋友的话放心上了是不是?”
  她歪了歪头,语气凉凉的:“那你说的,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娶我,是不是也会忘?”
  哎呦,上纲上线了。
  林见深立刻站直立正,一脸严肃:“那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他又强调了一遍。
  夏听晚哼了一声:“罚你晚上睡自己的床,不许来找我。”
  “啊?”林见深苦著脸,“你不要这么残忍啊。”
  夏听晚用手推了推他:“那我不管。快给我做饭去,食材都已经处理好了。”
  林见深唉声嘆气地进了厨房。
  他终於可以不用在家里演戏了,於是放开手脚,认真做了几个菜。
  “咦,今天好像是星期五?”他把剥好的基围虾放到她碗里,“你没课吗?”
  夏听晚咬著筷子,头上的猫猫头髮箍跟著她摇头的动作同时晃了晃:“没有哦。”
  声音含混不清。
  林见深道:“可是我记得你的课表上,周五有两节专业课来著。”
  夏听晚的动作顿住了:“怎么可能,你记错了吧。”
  林见深摇头:“你的课表我已经背下来了,不可能记错。”
  他摆起兄长的架子:“翘课这个习惯不好。”
  夏听晚道:“没关係的啦,其实课程很简单,看一遍书就会了,上课其实有点儿浪费时间。”
  林见深挑眉道:“有这么厉害?”
  夏听晚拍了拍胸脯:“陆总开放了南风智脑的第一代版本的部分代码,供我们研究学习。”
  “他们都还在慢慢琢磨呢,我已经在推演剩余的部分了,厉害吧?”
  林见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厉害。”
  夏听晚嘿嘿一笑:“我们老师也夸我厉害呢。”
  “陆总上次来办讲座的时候也说了,我提的问题很有深度,等暑假的时候让我去南风智脑实验室交流学习。”
  林见深这才放下心来:“晚晚真是出息了。”
  “那当然。”夏听晚挥舞著小手,摆出指点江山的架势。
  “以后你就等著我养你吧。所以现在要把我哄开心一点——我要让你买的东西,你不能忘。”
  她指著餐桌上那个空荡荡的花瓶。
  “上次说好的,下次一起回家的时候,我买花瓶你买花。我们两个组合起来,花就有了一个家。”
  她盯著他。
  猫猫头也严肃地盯著他。
  “花呢?”
  这事儿其实有一段时间了,林见深当时还写了备忘录。
  但回家的心思太过急切,还是忘了。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要不……我看看淘宝闪购上有没有?”
  夏听晚白了他一眼。
  “算啦。明天我们一起去买。”
  晚上,林见深洗完澡出来,擦著头髮走到夏听晚房门前。
  他拧了拧门把手。
  拧不动。
  “晚晚?”他敲了敲门,“怎么把门反锁了?”
  门那边传来夏听晚懒洋洋的声音:“我交代你的事情你都敢忘,今天必须要给你一个教训。”
  林见深苦著脸趴在门板上:“啊,这事儿真的过不去了啊?那我现在去买?”
  “现在去买也没用了。”她的声音里带著坏笑,“你最近累了,快睡觉吧。晚安。”
  林见深站在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著里面的动静。
  可是,里面根本就没动静。
  她似乎真的睡觉了。
  林见深只好回到了自己屋子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门“咔噠”一声轻响。
  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摸进来,掀开被子,爬到他怀里。
  林见深的手臂环上去,把她圈住。
  声音有些沙哑:“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教训吗?”
  夏听晚理直气壮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这不是已经给完了吗?”
  她知道。
  她的阿深哥哥缺爱。
  缺很多很多的爱。
  所以玩闹归玩闹,她一定要给他足够多的爱。
  她抬起头,在黑暗里看著他的轮廓。
  “我房间里的灯泡坏了。”她说得理直气壮,“我怕黑。所以你要抱紧我。”
  林见深没有说话,他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
  夏听晚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说:“吻我。”
  他低下头,吻她。
  像一条被驯服的大狗。
  她让他亲哪儿,他就亲哪儿。
  嘴唇,眼睛,鼻尖,下巴,脖颈,继续往下——每一寸都落满了他的温度。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交叠的身影上。
  北极圈內,海水的温度通常在零下三十度到零下六十度之间。
  海面会结冰,会封冻,会在漫长的极夜里变成一片死寂的冰原。
  但摩尔曼斯克港口,是北极圈內唯一一座不冻港。
  北大西洋暖流从赤道而来,源源不断地为它输送热量。
  带著来自太阳的、亿万焦耳的热量,勇往直前,跨越大洲和大洋,只为抵达那个寒冷的港口。
  因为他,她冰封了长达九年的世界,在十六岁那年解冻。
  成了一座终年不冻的港口。
  因为爱的浇灌和阳光的照耀。
  常年冰封的冻土上,绽放出了最娇艷的花朵。
  有他的夜里,她的身心都被填满,从来不会感到寒冷。
  现在,她把这朵花送给他。